山西
保和殿里一张金榜，能把同一批进士分出三种命。
前三个名字，叫状元、榜眼、探花。再往后，有人是“进士出身”，有人却多了一个“同”字，成了“同进士出身”。
这一个字，很多读书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明清时，读书人一路考上来，先过童试成生员，也就是常说的秀才；再过乡试成举人；进京参加会试，中者称贡士。
贡士还要进宫殿试。
殿试不是普通复查。御前策问，考的是治国安民、吏治财政、边防水利一类的大题。考生伏案写策，卷面、格式、字迹、见识，都摆在读卷大臣眼前。
金榜一放，身份就定了。
一甲只有三人。
第一名状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三人合称“三鼎甲”，赐进士及第。
这就是金榜最顶上的三个人。
他们不只是名声响，起步也高。明清制度下，状元多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多授翰林院编修。新科进士刚出考场，别人还在等分发，他们已经先进了翰林院这道门。
这道门很窄。
翰林院不是清闲衙门那么简单。修史、起草诏令、侍读讲学，都离皇权很近。后来明代官场甚至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风气，翰林出身，成了许多高官履历里极要紧的一笔。
所以，“进士及第”不是“考上进士”的泛称。
它专指殿试一甲前三名。
差别就在这里。
二甲若干人，赐进士出身。
他们也是真正的进士，只是没有站到金榜最前面的三格里。二甲第一名常称“传胪”，在传唱金榜时格外醒目，名声也很高。
可二甲和一甲之间，已经隔了一层。
一甲三人，直接带着状元、榜眼、探花的光环入仕。二甲虽然也是朝廷认可的优秀人才，却要再经过朝考、馆选、分发等关口，去争庶吉士、主事、中书、知县、推官一类去处。
有的人进翰林，有的人下地方。
路开始分叉了。
但二甲绝不是失败。张居正嘉靖二十六年中进士，入庶吉士，后来走到内阁首辅的位置。李鸿章道光二十七年殿试，名列二甲第三十六名，后来也成了晚清重臣。
金榜名次给了起点，却没有把终点写死。
最让人别扭的，是三甲。
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
这四个字乍一听很体面，细品却扎人。
“同进士出身”，意思不是“不是进士”，而是按制度给你一个与进士相同的出身资格。能走到殿试，本来已经压过无数读书人；可在进士圈里，三甲排在最后一档。
这就是最微妙的地方。
出了考场，在百姓眼里，三甲也是老爷，是金榜题名的人。可进了官场履历，一甲、二甲、三甲写得清清楚楚，谁也抹不掉。
曾国藩就落在这个位置上。
道光十八年，他中进士，殿试列三甲第四十二名，赐同进士出身。这个名次放在天下读书人里，当然已经极难；放在新科进士内部，却并不耀眼。
他后来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又十年七迁，最后走到晚清权力核心。
可最初那张榜上，他不是状元，不是榜眼，不是探花，甚至不是二甲。
他是同进士出身。
这四个字最能说明科举的残酷：它先把人从千万人里筛出来，再在胜利者里面继续分层。
一甲是殿试前三名，赐进士及第。
二甲是第二档，赐进士出身。
三甲是第三档，赐同进士出身。
今天很多人把“三甲”误会成“前三名”，可在科举里，三甲恰恰不是前三名，而是第三等级。真正前三名，属于一甲。
这一下就清楚了。
“及第”最尊，“出身”次之，“同进士出身”再下一层。差的是名次，也是荣誉；差的是起步官职，也是仕途通道。
但另一面也不能忘。
科举只给第一张门票，不替人走完一生。有人状元及第，后来寂寂无闻；有人同进士出身，后来名满天下。
一九〇四年七月四日，清朝最后一次殿试在保和殿举行。二百多名贡士入殿，仍按一甲、二甲、三甲分榜。第二年，一九〇五年，科举废止。
金榜收起，制度落幕。
可那三个称呼还留在纸上：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薄薄几个字，像三道台阶，写尽了古代读书人的欢喜、遗憾和一生起步！
参考资料：
《我国历史上的人才选拔制度及其贡献》，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
《古代科举如何揭晓结果》，北京文明网
《我国历史上最后一次科举考试》，盐田档案与史志信息网
《书生点兵》之五：曾国藩，央视网
《辽宁档案馆展出李鸿章殿试“小金榜” 名列二甲第36名》，新华网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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