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文/cicy
1.
八月刚过，去城里打工的人就回来了。
陈洪是我表叔，一直在工地上打小工，帮着开塔吊、放线、搅拌混凝土，上半年他们在一家小公司待了半年，修建个两个卫生间，活儿两三个月就干完了，从六月开始他就去打零工。
零工市场上的人太多了，总是轮不到他。
现在打零工的人不止跟他同龄的，甚至更年轻的也有，三四十岁的一抓一大把，别人很快就找到活儿，剩下他们五六十岁的，就要看运气了。
年纪一天天变大，他心里很恐慌，觉得力气活有一天也没用了，55岁的他从上海返乡快一个月了，工地上没活儿，老家更没活儿，最近就在家里干点农活，种瓜果，一到晚上就翻来覆去睡不着。
孩子还没买房子，工资也不高，以后娶媳妇该怎么办。家里还有个70多岁的老母亲，总是生病，上有老下有小，这些压力就像是山堆一样。
2.
今年最真实、最无声的现实，就是大批农民工提前失业返乡。
往年农民工都是腊月中下旬才陆续回家，过完年早早外出务工。但今年不一样，刚入秋，沿海工厂、城市工地的大批工人，早早收拾行李，悄无声息回了农村。没有喧嚣，没有抱怨，只有藏不住的无奈。
这不是暂时的淡季，是底层谋生环境，真的变难了。
我老家堂哥，常年在江浙工地干瓦工，干了十几年，靠一身力气养家糊口。往年工期排得满满当当，全年基本不愁活。今年不一样，很多工地资金短缺，项目大面积停工，断断续续干几天停半个月。
最扎心的是，干了活工资一拖再拖，连基本生活费都难结，耗在城里每天吃住都是成本，耗不起只能提前回家。
不止工地，进厂打工的普通人也一样。
村里几个年轻老乡，年初去广东进厂，原本想着踏实攒点钱。结果工厂订单锐减，不再常年招工，旺季短、淡季长，频繁轮休降薪。除去房租、水电、吃饭，一个月几乎存不下钱，折腾大半年，两手空空返乡。
以前是工厂缺人、工地缺工，人挑活；现在彻底反过来，活挑人，岗位越来越少。加上机械化、智能化替代人工，纯体力谋生的路，越来越窄。
很多人以为返乡是回家享福，其实是走投无路的妥协。
他们没有稳定社保，没有退路和兜底，唯一的谋生本钱就是力气。力气换不来收入，留在城里就是纯消耗，只能退回农村。
回到老家，没有收入、没有活干，每天坐立难安，心里全是焦虑，却毫无办法。更心酸的是，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孩子学费压在肩上。
在外奔波是辛苦，提前返乡是绝望。大半辈子靠苦力谋生，突然发现，自己拼尽全力的手艺和力气，慢慢不被市场需要了。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不努力，而是努力了也无能为力。
时代在快速迭代，高薪体面的岗位留给有学历、有技术的人，最苦最累的体力岗位不断缩减。最普通的底层人，最先被时代淘汰，却最无还手之力。
我们看着返乡的人群心酸，也该清醒：靠蛮力谋生的时代早已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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