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5年春的一天，四川省副省长邓华正靠在童子街宿舍的沙发上，费力地喘着气。肺气肿一年重过一年，哮喘发作时，连走上几步都艰难。
茶几上摆着半杯水，旁边是一个空烟盒。他已经把抽了五十年的烟戒了，不是为别的，实在是气管撑不住了。
从1959年到四川，至今已经16个年头了。他没有忘记毛主席的嘱托，虽然自己是副省长，但依然拼命地干着本职工作，他甚至把自己当成了机器使。
省革委让他抓农机，他二话不说接下；让他管化肥、农村“五小”工业，他也慨然承担。两年多里，四川新建中小型化肥厂近百个，每一个都凝着他的心血。选厂址时，他带着省农机局的干部顶着烈日跋山涉水，饿了路边吃碗面，大雨来了往树下躲，浑身淋透。
资金材料短缺，他拖着病躯四处登门求援。找军工企业帮忙承担模具制造任务时，他说得诚恳：“我别无酬劳，只有一张嘴两条腿，拜托各位老大哥高抬贵手。”厂长们被他感动，齐声应下。
可身体是诚实的。一次去井研县，他发烧到三十八度还坚持下工厂，深夜体温骤然升至四十度，昏迷不醒，省委紧急派医生将他接回成都抢救。
很快，远在北京的老战友们知道了他的情况。大家都非常着急，于是，粟裕、萧克、杨得志、宋时轮等人，纷纷向老帅们反映：“邓华同志在四川拼出老命干工作，身体快垮了，建议调他回部队。”功夫不负有心人，战友们的奔走呼吁，很快有了结果。
邓华微微一怔，随即眼圈红了。他知道，秦基伟这次来是与他通气的，也是带着中央的意见来的，虽然没有说很多，但他心里明白的很。
从庐山会议后离开军队到四川，他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摸爬滚打了十几个春秋，那些顶着冷眼和压力拼命工作的日夜，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回应。
他想起1968年八届十二中全会上毛主席那句“在四川几年来没有人说你不好”，想起会后他率全家向主席像三鞠躬，想起退补的1900元工资全部交了党费……他没有倒下，他一直在等。
邓华缓缓地坐直了身子，目光亮了起来，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这个老兵要写新传啦！”秦基伟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相视而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消息传开后，邓华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虽然省委已不再安排工作，让他安心休养，可他仍然闲不住，经常去省农机局问问有什么困难需要他帮忙，有时还驱车到附近县市看庄稼、了解工农业生产情况。
松潘、平武地震期间，成都街头人心惶惶，许多人露宿街头。他不顾病体上街察看，探问有没有人病倒、是否出了事故。成都驻军送来帐篷，他不肯用，家里人背着他搭起来，他发了脾气：“成都市民还有很多人没有帐篷，都是一条命，难道只有我的贵重？”
1977年8月，中央通知正式下达，调邓华任军事科学院副院长。他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四川时，回首望去，眼中满是不舍。在成都机场，他向来送行的同志们挥手道别，语重心长地说：“我在四川工作了18年，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四川是我的第二故乡，今后有机会还要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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