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部手机、60个榴莲：他把"仅退款"当提款机，最后薅垮了一座县城的信用

（本文为"麻雀"风格社会观察，素材均来自东方甄选官方公告、中国经济网、南方都市报、衡山县人民法院通报等公开报道）

一、8月13日晚上，东方甄选报了个警

8月13日晚19点28分，东方甄选的官方号发了一条不长的公告。

大意是：他们在日常订单监测里，发现了大量"异常的仅退款订单"，涉及金额较大，怀疑是"薅羊毛式"的黑灰产诈骗。公司当场固定证据，报了警。

后面还有一句更硬的：经警方工作，某张姓犯罪嫌疑人因涉嫌诈骗罪，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一条退款申请，办成了刑事案件。

后台看到的"异常"长什么样？收货地址高度集中，下单账号互相关联，退款申请的时间点几乎踩在同一分钟里，而且清一色只要一件事——退款，不退货。

（括号吐槽：正常人退款是因为东西坏了，这帮人退款是因为下班了，到点交作业，整齐得像单位打卡。）

二、这不是第一个：75部手机，60个榴莲

要理解这条产业链，得看另一个已经判完的案子。

湖南衡山，谭某某。2025年10月到2026年1月，四个月，他在电商平台上专挑贵的买——单个9到10斤的金枕榴莲，5斤装的5J超大果车厘子。

货收到了，人没吃，也没坏。他打开AI修图软件，把好果子P成发霉、腐烂、汁水横流的样子，截图发给客服："我这批货有严重质量问题。"

平台按消费者优先的规则，退款批了。

然后他把那些完好无损的榴莲和车厘子，挂到闲鱼、发到朋友圈，低价出手。一单赚两份钱：平台的退款，加买家的现金。

为了绕过风控，他买了多个实名账号，动用了整整75部手机，换着支付账号分散下单。四个月100多笔，60个榴莲、5箱车厘子，衡山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涉案总价值16070元。

法院查明他曾两次因诈骗、盗窃被判过刑，属于累犯，从重；到案后坦白、认罪认罚、全额退赃，从宽。最后诈骗罪，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五千。一审判完他没上诉，判决生效了。

一万六，一年。这笔账，比他P的图还难看。

三、最狠的报应，落在了他老乡头上

这案子里真正让人后脊梁发凉的，不是判了一年。

是衡山县那段时间集中冒出一堆异常"仅退款"订单，把整个县直接顶成了电商平台眼里的"高风险地区"。

结果是：看到收货地址写着衡山，就不发货。

一个人P图，全县人买不到榴莲。你在县城上班、给孩子下单一箱车厘子，付完款等来一句"当前地址暂不支持配送"——你连自己为什么被拒都不知道。

（括号吐槽：他薅的不是平台的钱。他薅的是他所有邻居的信用额度，而且是先花后还、还不上那种。）

四、这条"善意规则"，本来是给谁准备的

"仅退款"刚出来的时候，是站在消费者这边的。

2021年拼多多先在生鲜上试点：水果生鲜坏得快，退回去也二次卖不了，你举证有质量问题，钱直接退，货不用寄。这逻辑没毛病。

2023年末到2024年初，淘宝、京东、抖音、快手全上了这功能。审核权大量交给系统，商家超时不处理，退款自动通过。当时舆论一片叫好——终于不用为一盒烂草莓跟客服拉锯两小时了。

四五年过去，账单来了。

网经社的调研数据是这样的：2024年，只有1.06%的商家从没遇到过恶意仅退款，89.05%的商家明确反对这项规则。到2026年一季度，"滥用仅退款"占商家投诉总量的34.39%，连续多个季度稳坐第一。

还有更土的打法。2025年12月，广州一位商家发视频说，自己被山东烟台一位刘某钻空子"仅退款"了225个快递，损失5.4万多元，增城警方已立案。

225个快递。不需要AI，不需要75部手机，只需要商家忍。

而商家为什么忍？单笔就几十块，起诉不划算；向平台申诉，常常撞上一句"优先保障消费者体验"。忍一次比争一次便宜，于是"花钱消灾"成了默认选项——羊毛党正是吃准了这笔算术。

五、"薅羊毛"和诈骗之间，只隔着一张P图

很多人心里那杆秤是这样的：这不就是钻个空子，占点小便宜，能算犯罪？

律师把这条线画得很清楚。没有正当理由申请退款，这是民事违约，你违反了合同里的诚信义务；货留下钱也拿走、且没有合法依据，这叫不当得利，得还；再往前一步——虚构事实、伪造证据，金额到了标准，就进刑事诈骗了。

关键在于，网络诈骗认定是累计计算的。谭某某单笔就一两百块，四个月摊到一万六，够了。

监管这边也在动手。2026年2月1日起施行的《网络交易平台规则监督管理办法》已经写明：平台不得强制或变相强制商家开通"仅退款"这类非必要服务。这句话的分量是，把"该不该退"的判断权，往人这边挪回了一点。

六、尾声：善意是有限库存的

一条规则被设计出来，是因为有人真的收到过烂果子，真的被客服拖过两小时，真的为一盒草莓写过三百字投诉。

那点善意是攒出来的，不是天上掉的。

而它的库存有限。每一张P出来的烂果照，每一批同一分钟提交的退款单，都在从这个库里往外掏。掏空之后，规则就会往回收——审核变严，举证变多，真受了委屈的人，得多拍三张照、多等两天钱。

到那时候骂平台没良心的，往往正是被这场游戏坑过的普通人。

所以这回东方甄选没选择"花钱消灾"，反倒是件好事。它把一句大家都装不知道的话摆到台面上了：钻规则漏洞不是小聪明，那是有刑期的。

至于衡山那些买不到榴莲的人——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住得离一个聪明人太近。这大概是这件事里最不讲道理、也最真实的部分：一个人贪的那点便宜，最后是分摊给所有人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