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还在迷信银行这份 “体面铁饭碗”,真正扎在一线的人,早已看透光鲜外壳下的现实:这是一份拿着半个体制的枷锁,扛着全部市场化的重压,权责倒挂、责任无限扩大的工作。
银行最荒诞的现实,莫过于用体制的笼子管人,用市场的鞭子催人。
对内,管理细到近乎偏执。工位摆什么东西,领一支笔一张纸都要层层报批;会议、培训、自查、合规检查轮番轰炸,各类考核铺天盖地。大量一线员工的精力,没有投入服务客户、深耕业务,而是耗费在应付内部流程、堆砌台账材料、完成形式化留痕上。合规本是金融行业的底线,可当合规异化为层层加码的形式主义,制度不再用来防范风险,反而变成消耗基层的工具。条条框框密不透风,容错空间几乎被完全抹杀。
对外,基层支行被直接推到市场肉搏的最前线,全员皆是销售员。存款、贷款、信用卡、理财、保险、不良清收、各类数字产品,指标多到眼花缭乱,任务只涨不降,考核月月清零。KPI 如山一般压在每个普通员工身上,所有人都要不停营销拓客,一刻不敢停下。
矛盾就此爆发。纯市场化企业,大多结果至上;可银行基层,是既要你拼命抢业绩,又不允许你在过程中有半分偏差。要冲规模,又严禁营销夸大;要拓展客户,又要死死守住监管红线,反洗钱、双录、操作规范一步错就是追责。一边催着往前跑,一边处处设藩篱,一线就在这种互相拉扯中持续内耗,左右都是难题,怎么做都容易有错。
比双重拉扯更刺骨的,是彻底扭曲的权责利。
问责机制无限向下传导,兜底机制向上消失。曾经员工依规履职,非主观过错的投诉,尚有单位出面撑腰。现在不管是非曲直,只要出现投诉,板子第一时间打在基层身上。即便全程合规、操作无任何过错,员工依然要低头认错,写情况说明,接受检讨处罚。客户情绪由一线买单,管理疏漏、机制问题的代价,也由一线员工来承担。
收益和风险更是严重不对等。基层挣的不过是微薄的营销提成,到手的绩效寥寥无几。可一旦经手贷款出现不良,等待普通员工的就是无休止的催收、反复约谈、持续扣罚绩效,“终身追责” 不是一句口号,风险包袱要背到债务结清为止。
高层定宏大目标,中层分解传导压力,指标、任务、风险,一股脑全部下沉基层。权力向上集中,资源向上倾斜,责任无限向下压实。冲锋陷阵是基层,背锅担责是基层,到了利益分配的时候,基层却排在最末端。
我们从不否认金融行业必须严守合规底线,也明白市场竞争之下业绩生存的客观压力。但不能把所有矛盾、所有风险,全部转嫁到最底层的执行者身上。
所谓铁饭碗,不该只是对外宣传的光鲜标签,更不该成为套在基层身上的枷锁。如果只向基层索取业绩、索取合规、索取风险兜底,却无视一线的生存处境,不去理顺权责,不修正异化的问责,不剔除泛滥的形式主义,再光鲜的体面外壳,掩盖的也不过是基层不断被透支的现实。当一线人的心力被耗尽,损耗的终将是整个行业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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