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公陆凛川是个重度路痴。
每次出门旅游,他永远只负责当甩手掌柜。
稍微让他带个路,就能把我带进死胡同。
“老婆,我脑子不记路,反正你认得路,跟着你就行。”
所以我习惯了攻略、订票、找路全包。
直到他公司团建,我也去附近医院产检。
却看到陆凛川牵着那个实习生的手,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拿着景区地图,熟练地穿梭在复杂的巷弄里。
“这条路能避开人流,那边有家甜品店是你喜欢的,我们从这里穿过去。”
他回过头,对身后的女孩笑得灿烂无比。
“跟着我走,保证让你今天玩遍所有好玩的项目,还不累脚。”
那一刻,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离我远去。
原来他不是记不住路。
只是不想用心记下和我有关的一切。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重复着念着我的名字。
我站在过道,恍然未闻。
直到护士走了出来,不耐烦地喊道:
“14号,到了吗?再过号要重新排了。”
手里的挂号单被攥得全是褶皱。
“不好意思,我不产检了。”
抚上凸起的小腹,指尖冰凉。
“我想问一下,今天还能做流产手术吗?”
护士愣了一下,将我带到另外一个诊室。
“宝宝发育得很好,还是双胞胎。”
她把影像放大,指着那两团模糊的轮廓。
“你看这个小的,手还挥舞着呢,多活泼。”
“那个大的安稳一些,正闭着眼睡大觉。”
“两个宝宝长得特别乖巧,头臀长也都达标,健康得很。”
见我盯着屏幕不说话,她叹了口气。
“是因为爱人没来陪你产检,吵架拌嘴了?”
我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景区方向隐约传来热闹的锣鼓声。
陆凛川应该正带着那个实习生,挤在人群的最前排吧。
他曾说,人太多了会窒息,从来不去凑这种热闹。
可为了她,他不仅学会了认路,甚至学会了在人海里劈波斩浪。
护士的视线在我惨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做流产手术伤身又伤心,等你气消了肯定得后悔。”
“我只能给你预约下周一,趁着这三天时间,你再考虑下。”
准备签字时,手机震动。
是陆凛川发来的消息。
【老婆,你检查完了吗?我给你买了小蛋糕。】
护士也看到了这句话。
“你老公这不是也很疼你吗?”
“没陪你来产检,可能是因为工作忙。”
忙什么呢?
忙着陪女实习生到处玩吗?
上次产检,医生说我血糖过高,让我少吃甜食。
要不然等胎儿发育过大,生产时会吃苦头。
这些话,我全都跟陆凛川说了。
那时他背对着我,敷衍地嗯了声。
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手机上,从未移开过。
我以为他听进去了。
可给我买的东西,还是高油高糖的糕点。
我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廊里,一个个孕妇都有丈夫陪着。
被爱人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
唯独我,像是一座孤岛,逆着人流往外走。
路过输液室时,我看见角落里坐着一对小情侣。
女孩只是扎个针,都吓得掉眼泪。
男友心疼地抱着她,捂住她的眼睛。
“你要是怕疼,就闭上眼睛,咬我的手臂。”
恋爱时,我也是这么被陆凛川宠着的。
哪怕再忙,他也要卡着点给我送生日祝福;
手指只是划破一个小口子,
他都会急得满头大汗,抱着我冲去医院冲。
可这一个多月,我孕吐严重。
无数次半夜跪在马桶边,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他却嫌弃我动静大,吵到他睡觉,直接搬到了侧卧。
我不是没有察觉他对我的逐渐冷淡。
只是天真的以为都结婚五年了。
再热烈的感情,也终将回归平淡。
却忘记了,爱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2
等我坐地铁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
刚坐下,婆婆就打来电话。
“医生怎么说?两个宝宝在肚子里乖不乖?排畸过了吗?”
这是婚后五年来,婆婆对我说过最多话的一次。
毕竟当年,婆婆没看中我这个小县城出身的儿媳。
想让陆凛川娶个门当户对的老婆。
陆凛川不肯,和家里闹翻后。
先斩后奏地跟我领证,随后搬了出去。
没有母亲会觉得自己儿子做错了。
婆婆将陆凛川一切叛逆的行为,归咎到了我身上。
婚后第一年上门,她当着全家人的面,骂我是狐狸精。
陆凛川直接将年礼丢进垃圾桶,牵着我的手离开。
第二年上门,婆婆让我一个人做年夜饭。
陆凛川气得掀翻了桌子,说要断绝母子关系。
再后来的第三年,第四年,婆婆不敢对我摆架子。
可第五年开始,当婆婆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时,
陆凛川却不再为我出头,任由我被羞辱。
他的爱,曾经是悬在头顶的烈日,炙热得让人想哭。
后来,他的爱成了深海里的冰,将我一点点冻僵。
开门声打断我的回忆。
我抬头看去,目光落在陆凛川空荡荡的手上。
“不是说买了蛋糕给我吗?”
他正在换鞋的手一顿。
“我这不是想着天气热,带回来不新鲜,索性和同事分着吃了。”
陆凛川在对我撒谎。
恋爱四年,结婚五年,我最了解他了。
从前骗我五位数的包是地摊货,他就是这样。
不敢和我对视,心虚地把手放在背后。
见我没说话,陆凛川半跪在我面前,摸着我的肚子。
“今天产检一切顺利吗?”
还没回答,手机铃声响了。
被打扰的不满,在看到来电人时骤然消散。
跟我说是公司的电话后,陆凛川朝着阳台走去。
可我已经看到了来电提示。
两个字,岁岁。
明明只是同事,却被陆凛川故意忽略了姓氏。
而他给我的备注,恋爱时是宝贝棠棠,结婚后是棠棠老婆。
再后来,是沈映棠0821。
等回过神来,陆凛川拿起车钥匙就准备离开。
我喊住了他,说有事要说。
陆凛川皱眉:“你一个家庭主妇,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岁岁和舍友闹矛盾了,我做领导的,应该去帮她撑场子。”
说完,陆凛川就冲出了房门。
刚结婚时,我出了车祸。
他急到请假都忘了。
看到我的伤口时,声音都在抖。
他说:“棠棠,别怕,我来了。”
而现在,只是让他为我腾出一分钟的时间,他都不愿意。
我还想问他,早上让他陪我去产检。
他说不认识路,说忙着团建。
轮到姜岁岁,为什么突然就有空了呢?
我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个又一个小时。
晚上八点,陆凛川终于回来了。
不过,身后多了提着行李箱的姜岁岁。
“凛川哥,我在你们家住,嫂子会不会生气啊?”
“要不我还是出去住酒店吧,不想让你和嫂子吵架。”
她眼眶泛红,显然哭过一场。
“我赚钱买的房子,你放心住。”
指尖陷入手心,连带着心口泛起刺痛。
没结婚前,我和他在同一个公司上班,拿着和他同级别的工资。
只是陆凛川的事业心比我重,总是忘了吃饭。
在他又一次胃痛犯了后,我主动离职,做起了全职主妇。
陆凛川说他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会尊重我为家庭的付出。
可现在的他对我句句贬低,仿佛我就是靠他养着的蛀虫。
我没说话,转身去了主卧。
3
快要睡着时,陆凛川冷不丁开口。
“明天周末,我妈让我回去一趟,你也去。”
我嗯了声。
随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时,姜岁岁已经坐在了副驾。
“嫂子,我晕车,你会不介意吧?”
我摇头。
人都要让给她了。
更别提一个座位了。
一路上,只听得到姜岁岁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看着导航,指挥着陆凛川直行、左拐。
有时候说错了,她俏皮地说句抱歉,陆凛川也不计较。
之前我们出去旅游,也是这样。
我看导航,他开车。
可陆凛川觉得我太吵,让我自己导航开车。
再后来,连和我一起出去玩,都嫌麻烦。
我以为只是顺路送姜岁岁。
却没想到她跟着我们,一起回了婆家。
开门后,婆婆笑意盈盈。
“你总算来了。”
我有些意外她对我的热情。
下一秒,婆婆一手牵着姜岁岁,一手拽着儿子进了家门。
我只当她又在故意给我下马威。
可等到了餐桌上,
才知道姜岁岁就是婆婆当年想给陆凛川介绍的结婚对象。
书香门第,海归硕士。
不像我,二本学历,单亲家庭。
“岁岁,你要是我的儿媳妇就好了,聪明又漂亮。”
“不像某位,嫁人后就彻底不装了,也不知道我儿子当初看上了她哪点好。”
陆凛川没有打断婆婆的话。
可不反驳,就是代表赞同。
婆婆说到兴头上,摘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
“岁岁,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那是传给陆家儿媳的。
陆凛川说婆婆就他一个人儿子。
总会有一天让婆婆认可我这个儿媳,
让她心甘情愿地把镯子戴在我手上。
姜岁岁顿时红了脸。
“阿姨,这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在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儿媳!”
饭后,婆婆趾高气昂地命令我去洗碗。
“你一个吃白食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我下意识看向陆凛川。
他在陪姜岁岁看以前的照片,说着小时候的趣事。
像极了一只开屏的公孔雀。
婆婆见状,愈发得意。
“我当时就说了,你和我儿子不合适。”
“要不是他喜欢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嫁进来的。”
“至于你肚子里面的两个孩子,等生下来后,你就别带走了,要不然以后不好再嫁人。”
我起身,“不用这么麻烦。”
孩子我都决定打掉了。
又怎么会生下来,交给陆家抚养呢?
婆婆却炸开了锅。
“你什么意思?你不想离婚,还想赖在我们陆家吗?”
听到离婚两个字,陆凛川抬头看了我一眼。
“映棠,别闹脾气了。”
“好歹是我亲妈,你少气她。”
明明我才是那个被指着鼻子骂的受害者。
在他眼里,却是我在无理取闹。
哪怕我还怀着孕,哪怕当年是他一腔孤勇地要娶我。
回去路上,姜岁岁说想去游乐园玩。
陆凛川看了眼时间。
给我转了一笔钱后,把我在半路放下。
下车前,我忍不住开口:
“今天你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无论是离婚,还是打胎,
他作为丈夫,作为父亲,都享有知情权。
陆凛川点头,让我自己打车回去,别省钱。
可那天,我等到了凌晨三点。
他还是没有回来。
倒是姜岁岁的朋友圈,多了一条定位在酒店的照片。
4
除了恶心,我再也感知不到其他情绪。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没想到,陆凛川甚至等不到离婚那天。
那一晚,我彻夜难眠。
凌晨六点,卧室门开了。
紧接着,响起淋浴声。
等陆凛川躺在床上后,我假装被吵醒,嘟囔了几句。
他下意识拍着我背部,轻声哄道:“快睡吧。”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但我懒得质问。
只是问他:“后天有时间吗?陪我去趟医院吧。”
或许是因为愧疚,以工作狂著称的陆凛川答应了。
快要睡着时,他突然开口。
“上次我让你设计的系列作品,完稿了吗?”
“都在书房的电脑里面了。”
我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愿意面对事实。
就当是......给陆凛川的最后一次机会。
可他注定要让我失望。
周日,陆凛川和姜岁岁在书房待了整整一天。
隔着门,时不时传来女人的笑闹声。
“凛川哥,这套设计图给我,嫂子会生气吗?”
“她又不上班,给你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剩下的话,陆凛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我。
“映棠,你刚刚听到了什么吗?”
陆凛川的脸色有些发白。
“全都听到了。”
原来在一个月多月前,
在姜岁岁刚入职,他就开始为女人谋划了。
见状,陆凛川干脆破罐子破摔。
“那套设计的署名权,我给岁岁了。”
“她刚入职,急需亮眼的设计立足。”
五年前,我设计的作品被领导的小舅子盗窃,
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抄袭者时,
只有陆凛川站在我这边,说他相信我。
也是他,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托关系找证据,还我清白。
那时陆凛川承诺,只要有他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我被剽窃。
现在却将我熬了三十个日夜的作品,拱手让给了另一个女人。
我没在这个事情上多加争论。
就当是还了当年的恩情。
“明天你会请假陪我去医院的,对吗?”
见我没闹,陆凛川有些错愕。
“你不生气吗?”
我平静地摇头。
随后朝着卧室走去。
他却追了上来,拽住我的手。
“你放心,就这一次。”
“岁岁那边也说了,要是被合作方看上,提成什么的,全都归你。”
我拂开他的手,“我真的不介意。”
陆凛川却彻底冷了脸。
“沈映棠,你是在故意说反话恶心我吗?”
“你之前最看重自己的原创设计,现在怎么不闹了?”
我蹙眉,有些不解。
“不闹难道不好吗?”
陆凛川深吸一口气,“随便你!”
或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定,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香。
次日一早,一切都很顺利。
陆凛川没有爽约,也没有把我丢在半路。
唯一膈应的,是导航语音变成了姜岁岁的声音。
陪我到妇科门诊时,他的电话铃声再次响了。
“凛川哥,我好紧张啊。”
“这还是我第一次独立带项目,设计方案要是讲砸了怎么办?”
陆凛川笑了笑,低声给她分享技巧,安慰她不要怯场。
只是他一心两用,正好错过了护士说的那句:
“到十二楼等待流产手术。”
陆凛川陪着我忙上忙下。
缴费、取药、提交病历资料。
他以为是正常的产检流程。
毕竟上次产检,他忙着给姜岁岁办理入职流产。
所以他没发现半点异样。
哪怕是我换好衣服,走进了手术室,
他还在和姜岁岁聊天。
自然也不会发现周围大着肚子的女人,
脸上并未洋溢着幸福。
打完麻药后,我像是睡了一觉。
等再出来,也只过去了半小时。
陆凛川连忙迎了上去。
“产检结果怎么样?”
医生习惯性嘱咐:
“两周内少量出血是正常现象。”
“一个月内严禁同房。”
“还有,三天后记得来复查。”
陆凛川越听脸色越难看。
“是产检结果不理想,需要保胎吗?”
我替医生回答了。
“宝宝很健康,只是我刚刚做了流产手术。”
“还有,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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