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有一个奇怪现象：亲家和亲家之间，好像都不怎么联系

说起这事儿，我太有感触了。前阵子邻居老周还跟我倒苦水，说他闺女嫁到佛山三年了，他跟亲家公加一块儿见面不超过五回，微信聊天记录翻到头，除了过年那几句吉祥话，就是俩孩子结婚时商量酒席的事儿。老周挠着头问我：“你说这广东人是不是太见外了？搁我们老家，亲家之间那得跟走亲戚似的，隔三差五就得聚聚。”我当时没接话，但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哪是什么见外，这里头藏着的门道，深着呢。

这事儿得从我侄女阿敏那会儿说起。阿敏出嫁那天，我这当姑的全程瞅着呢。男方家在顺德，亲家母一身素净打扮，说话慢条斯理，拉着阿敏她妈的手，一口一个“以后常来常往”。我嫂子那人实诚，真把这话烙心坎里了。结果呢？阿敏回门那天，嫂子想约亲家一块儿吃个饭，人家客气地说“下次有机会”；逢年过节嫂子拎着大包小裹的客家特产登门，亲家母笑着接了，转手就给塞回来一盒精装饼干，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刺儿，可就是透着股子不远不近的生分劲儿。我嫂子那阵子没少跟我嘀咕：“你说是不是嫌咱家是梅州乡下的？”我当时劝她：“你看人家广州人饮茶，一壶普洱能泡一下午，讲究的就是个‘淡’字，你非得拿咱客家人的娘酒去兑，那味儿能对吗？”

真正的转机在阿敏怀孕五个月那会儿。嫂子心疼闺女，卷铺盖就去了广州，想着大展拳脚伺候月子。可住进去没到俩礼拜，龃龉就来了。她嫌女婿加班回来太晚，不懂心疼人；嫌小两口老点外卖，不干不净；嫌晾衣服不抖搂开，皱皱巴巴。嫂子心里窝着火，一股脑儿地给亲家母发语音，倒豆子似的说了足有十几条。结果亲家母那头安安静静，最后只回了句：“亲家母，孩子们的事儿，让他们自个儿捋顺吧，咱跟着瞎使劲，容易把绳子拧成死扣。”嫂子当时差点没背过气去，跟我说：“这当妈的，心是秤砣做的？儿子不懂事她也不管管？”

可后来发生的一幕，让嫂子彻底变了个人。有一天因为一碗艇仔粥，嫂子当着女婿的面把阿敏数落了一顿，阿敏从小到大没跟她妈红过脸，那天却“哇”地一声哭了，说：“妈，你再这么下去，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婆婆啥都不说，你呢，啥都要管，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给我添堵？”嫂子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她后来跟我学这事儿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说：“我那天坐小区榕树底下，看着满地落叶，突然就明白了，我闺女长大了，她的家是她的家，我的家是我的家，我非得把两个家揉成一个面团，结果呢，面和多了水，稀了。”

打那儿以后，嫂子跟亲家母的关系反倒顺溜了。阿敏生孩子那天，亲家母提着保温桶早早在产房外等着，看见嫂子来了，主动往后退了半步，说：“亲家母先进去吧，闺女这时候最想见的是妈。”嫂子出来的时候，看见亲家母正抱着刚洗干净的小被子在走廊里踱步，俩人眼神一对，啥也没说，都笑了。后来月子期间，俩人跟约好了似的，一个管白天，一个管晚上；一个负责姜醋猪脚，一个负责清炖鱼汤，互不干涉，各司其职。有一次小外孙半夜哭闹不止，俩人同时赶到，一个拍嗝一个换尿布，配合得天衣无缝，完事儿了才发现，俩人都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那副兵荒马乱的样子，愣是把对方给逗乐了。

如今阿敏结婚都五年了，我嫂子跟亲家母的微信聊天记录往回翻，除了“新年好”“端午安康”，就是“孩子发烧已退，勿念”“明天降温，给阿辉带件外套”。简单得像发电报，可透着股子心照不宣的妥帖。我嫂子现在逢人就说：“以前觉得人家不热乎，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广东人那句‘淡淡定，有钱剩’，说的不只是挣钱，连处亲戚都是一样的道理。”她甚至还学会了亲家母那套，上个月我哥想张罗着请亲家公喝早茶，嫂子一把拦住：“急啥？等俩孩子结婚纪念日，让小的安排，咱俩老的只管到点儿张嘴吃就行，操那心干啥？”

说到底，这亲家之间“不怎么联系”的怪现象，哪是什么人情淡薄，分明是大智慧。俗话说得好，“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水太沸了，蒸汽扑脸，烫着的是夹在中间的那对小夫妻。你看那广东的老火靓汤，最讲究个“武火煮沸，文火慢炖”，刚开始两家结亲，婚礼上那通热闹就是武火，可日子长了，就得转成文火。亲家这门亲戚，天生就带着“距离美”，远了一分是疏离，近了一分是入侵，偏偏那个刚刚好的尺度，就藏在“不怎么联系”的留白里。这里头有对儿女小家庭的尊重，有对彼此生活习惯的体谅，更有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江湖默契。

我常想，要是全天下的亲家都像广东人这般通透，得少多少鸡飞狗跳的闹剧？那些非要跟亲家攀比谁给的红包厚、谁带孩子更在行、谁家房子大的，到头来不是把儿女架在火上烤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这亲家之间啊，最好的联系，有时候恰恰就是“不联系”。就像那两棵并排长的树，地底下根须也许碰着，但地面上各自向阳，互不遮挡，风雨来了，枝叶还能替对方挡一挡。这股子不远不近、不浓不淡的劲头，才是处亲家的最高境界。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