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刚落地德黑兰机场,我攥着护照的手还在抖。算下来我远嫁中国已经整整八年,上一次踩在这片土地上时,我还是个攥着父母衣角舍不得撒手的小姑娘,如今身边多了中国丈夫,还有个只会说中文、偶尔蹦出两句波斯语的女儿。
我本来以为迎接我的会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烟火气,哪想到这次归乡,反倒让我在当地意外成了别人口中的“富婆”。
我生在德黑兰一个普通家庭,父母开了家小香料店,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胜在安稳踏实。八年前我在德黑兰大学读书,认识了来做交流生的中国学长,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
他性子温柔又踏实,完全没有当地有些男人的大男子主义,会耐着性子听我讲波斯的老故事,还笨手笨脚学着做我最爱吃的契罗咖宝布。
谈了一年恋爱后,哪怕父母有点犹豫、身边亲友也劝我再想想,我还是铁了心跟着他去了中国。
刚到中国那阵子确实难,语言不通,饮食也不习惯。我吃不了辣,也听不懂当地的方言,经常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偷偷想家。那时候丈夫刚毕业,工资不高,我们挤在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什么都省着花。
我甚至不敢随便给家里打电话,就怕父母听出我语气里的委屈,总想着等日子过顺了再回伊朗,让他们放心,也证明我选的人没错。
这八年我们俩一起打拼,丈夫从普通职员升到了主管,我学好中文后找了份外贸翻译的工作,闲时还卖点伊朗香料和手工地毯贴补家用。
后来我们买了房,也买了车,女儿都上小学了,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在我自己看来,我们就是中国千千万万普通家庭里的一个,说不上富裕,顶多算是衣食无忧,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日子放到伊朗,居然会被大家当成“富婆”。
走出机场老远,我就看见父母和弟弟了。八年没见,父母明显苍老了不少,弟弟也长到了挺拔的个子。母亲攥着我的手哭个不停,弟弟接过行李就笑,说姐你可算回来了,爸妈天天都在盼着你。
坐上车往家走,我才发现德黑兰变了不少。熟悉的街道还是一样挤,但路边的店铺大多旧旧的,偶尔还能看见货架都空了的超市,路上行人的脸上,都带着点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
弟弟跟我说,这几年伊朗的日子不好过,恶性通胀厉害,货币贬得特别快。就连我们家附近的香料店,生意也大不如前,一公斤牛肉就要花掉普通人差不多四分之一的月薪,家里吃饭的开销能占到总收入的一半以上,现在能吃饱穿暖,就已经算过得很不错了。
刚进家门我心里就一阵发酸,那栋老房子墙皮都斑驳了,家具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子,只多了几样简单的电器。母亲拉着我翻家里的账本,念叨着里亚尔越来越不值钱,以前100块就能买到的东西,现在得花上千块。
你爸每天早出晚归,也赚不到多少钱,你弟弟一个月的工资,折算成人民币才七百多块。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给父母买的衣服和保健品,给弟弟带的新手机,还有茶叶、丝绸这些中国特产,以及一些常用药。
母亲摸着新衣服舍不得往身上穿,翻来覆去说这东西太贵重了。弟弟捧着手机眼睛都亮了,小声跟我说,这手机在伊朗,差不多要花掉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第二天我们去拜访亲戚,阿姨家的情况和我家差不多,家具都旧旧的,餐桌上只有面饼和蔬菜,很难见到肉。阿姨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羡慕,说玛利亚你真是有福气,嫁去中国穿得好,还能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表妹好奇地问我在中国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等我说到我们有房有车,女儿能去不错的学校读书,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肉和水果时,她们眼睛里全是向往。
后来我和丈夫去集市买东西,摊主看见我们用的中国品牌手机,再看看我身上穿的衣服,主动就给我们打了折,笑着说中国人有钱,你们都是富人。
我赶紧跟他解释,我们真的就是普通家庭,摊主却直摇头,说在我们这儿,能买得起中国手机、穿得这么体面,还能经常吃上肉的,那可不就是富婆嘛。
下午我陪母亲去茶馆,碰到不少以前的老邻居,大家围着我问东问西,等知道我在中国的日常日子后,都感慨我真是嫁对了人。
有位邻居阿姨拉着我的手说,玛丽亚你太幸运了,现在伊朗日子太难熬,好多人家一天只吃得上一顿饭,连大米都要省着吃,你在国外能过得这么安稳舒服,可不就是我们眼里的富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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