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一姑娘午睡,迷迷糊糊梦见她考了692分。醒来跟爸妈念叨
六月的广东,雨一阵一阵地下,巷子里的水汽蒸上来,连墙皮都像在冒汗。
陈念躺在小卖部后间的折叠床上,头顶那台旧空调嗡嗡响,吹出来的风忽冷忽热。高考结束才三天,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手边还放着一本志愿填报指南,翻开的那页停在“中山大学”。
她本来只是想眯十分钟。
结果一睡就沉了。
梦里,她站在学校操场上,雨刚停,塑胶跑道湿亮湿亮的。班主任拿着一张红榜,声音大得全校都听见:“陈念,692分!”
底下同学哗地一下炸开。
她低头看自己的准考证号,又看红榜上的名字,反复确认了三遍。692,那三个数字像贴在她眼皮上,亮得晃人。
她还没来得及笑,身后忽然传来妈妈的声音:“念念,醒醒,别睡太久,等会儿头疼。”
陈念猛地睁开眼。
后间里只有空调的响声,外头小卖部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又“叮咚”一声合上。妈妈梁玉梅正在收银台前给人找零钱,爸爸陈建民蹲在门口修一辆漏气的电动车,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
陈念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掀开帘子出去,声音还有点哑:“妈,我刚刚梦见我考了692分。”
梁玉梅手里的零钱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多少?”
“692。”
买水的邻居阿姨笑了:“哎哟,那不得上清华北大?”
陈念脸一下红了,赶紧低头。
爸爸陈建民却没笑。他把打气筒放下,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眼神很认真:“梦见就梦见,别怕说。分数还没出来,谁也不知道。”
妈妈把零钱递给邻居,嘴上说:“做梦哪能当真。”可她转身去货架上整理饮料时,拿错了两次,把绿茶放到了矿泉水那一排。
陈念看见了,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她知道爸妈比她还紧张。
她家在佛山一条老街上,开着一家小卖部,面积不到二十平方米。前头卖烟酒饮料,后头隔出一间小屋,放折叠床、电饭锅和一张窄桌。
爸爸以前在家具厂做喷漆,后来鼻炎严重,闻不了漆味,就改成白天送货、晚上帮人修电动车。妈妈守店,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腰疼了就贴膏药,贴完继续站。
陈念的成绩一直不错,但也没好到敢想692。
她最后一次模考是641,班主任说冲一冲中大,稳一点就报华南理工或者暨南大学。她嘴上点头,心里却偷偷把中大中文系那一页折了角。
她喜欢中文。
不是因为轻松,是因为她从小就爱看书。小卖部没人时,她就趴在收银台后面看小说,看散文,看旧杂志。那些字把她从潮湿的老街带到很远的地方。
可她没敢跟爸妈说得太满。
晚上吃饭,三个人围着后间那张窄桌。菜很简单,蒸排骨、炒通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梁玉梅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陈念碗里:“别老想分数。考完了就歇几天。”
陈念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妈,要是我真考得很好,我想报中大中文。”
梁玉梅没说话。
陈建民先抬了头:“你想好了?”
“想好了。”陈念捏着筷子,“我知道有人说中文不好就业,可我真的喜欢。我不想因为怕以后难,就一开始选个自己不喜欢的。”
妈妈把汤勺放进碗里,碰出轻轻一声响:“喜欢是喜欢,生活是生活。你看我们守这个店,天天算一块两块,不就是怕你以后也吃这种苦吗?”
陈念鼻子发酸:“我知道。”
“你不知道。”梁玉梅声音低了些,“你只看见我们守店,你没看见你爸以前半夜咳到睡不着,也没看见我月底对账差两百块时,心里有多慌。妈不是要管你一辈子,妈是怕你选错了,回头怪自己。”
陈建民擦了擦手,说:“让她先想。志愿不是今晚填。”
那顿饭吃到最后,谁都没再提692。
可那个数字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陈念心里,时不时就硌一下。
成绩出来那天,广东的雨下得特别大。
小卖部外头的遮阳棚被雨打得噼里啪啦响,门口积了一层浅水。陈念坐在收银台旁边,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暗。
梁玉梅一上午没怎么招呼客人,别人问价,她答错了两次。
陈建民本来要出去送货,也推迟了。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却半天没拧一下。
中午十二点,查询通道开了。
陈念输入准考证号,手指抖得差点按错。页面转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卡住了。
下一秒,成绩跳出来。
语文136,数学141,英语143,物理94,化学89,生物89。
总分:692。
陈念盯着屏幕,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呼吸像被什么堵住。梁玉梅凑过来,看了一眼,也不动了。她嘴巴微微张着,围裙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
陈建民站起来太急,小板凳“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多少?”他问。
陈念喉咙发紧:“爸,692。”
外头雨声很大,店里却静得像没人。
梁玉梅忽然抬手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她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一边哭一边说:“真是692?你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陈念把手机递过去。
陈建民接过来,手指头上还有机油,他怕弄脏屏幕,又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看清那一行数字后,他眼眶慢慢红了。
“没看错。”他说,“就是692。”
那天下午,小卖部几乎没做生意。
邻居一个接一个来,有人买瓶水顺便看成绩,有人什么也不买,就站在门口夸两句。梁玉梅把冰柜里的绿豆沙拿出来分给孩子们,嘴上说“别嚷嚷”,自己却笑得合不拢嘴。
陈念也笑,可笑完以后,心里又开始发沉。
因为志愿真的摆到眼前了。
班主任打来电话,语气比她还激动:“陈念,这个分数太漂亮了。中大中文很稳,北师大、武大也可以考虑。你要不要冲一下北大中文?不过广东今年高分不少,风险有。”
陈念握着手机,看着小卖部门口那片被雨洗亮的水泥地,半天没说话。
她梦见的是692,可梦里没有告诉她,考到692以后该怎么办。
晚上关店后,三个人又围着那张窄桌坐下。
这次桌上多了一只烧鹅,是爸爸专门骑车去老店买的。梁玉梅切烧鹅时,手还在抖。
陈念把几所学校和专业写在纸上,一条条摊开:“中大中文最稳。北师大中文也好,但离家远。北大可以冲,可不一定稳。我如果填北大,可能会被调剂到别的专业。”
妈妈听到“调剂”,脸色立刻变了:“那不行。你好不容易考这么高,怎么能去一个不喜欢的专业?”
陈念没说话。
陈建民夹了一块烧鹅,却没吃:“念念,你自己最想去哪?”
陈念抬起头,声音很轻:“我想去北大中文。”
梁玉梅急了:“你刚才不是说有风险?”
“有。”陈念点头,“所以我也怕。我怕报了录不上,怕录上了又不是中文。可我更怕以后想起来,会一直问自己,当年为什么连试都不敢试。”
妈妈沉默了。
陈建民看着那张纸,过了很久才说:“我和你妈没读过大学,不懂那么多专业。但我懂一件事,机会不是天天有。你考692,不是为了让我们替你选个最不出错的路。”
梁玉梅眼圈又红了:“可我怕她摔。”
爸爸说:“孩子走路哪有不摔的?我们不能因为怕她摔,就让她一辈子扶着墙走。”
陈念低下头,眼泪砸在纸上,把“北京大学”几个字洇开了一点。
第二天填志愿,她坐在电脑前,先填了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类,又把中大中文放在后面。
鼠标移到提交键时,她的手抖得厉害。
梁玉梅站在她身后,忽然把手按在她肩上:“填吧。妈昨天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你的人生不能只求稳。妈吃过怕的苦,不想让你再吃不敢选的苦。”
陈念回头看她。
妈妈眼睛红红的,却笑着点了点头。
陈念按下提交。
页面显示成功的那一刻,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把憋了十八年的一口气都吐出来了。
等待录取的日子,比等成绩还难熬。
陈念每天帮妈妈看店,客人一进门,她就条件反射去看手机。晚上睡觉前,她把录取查询页面打开又关掉,关掉又打开。
梁玉梅嘴上说“不急”,却偷偷去附近庙里拜了一次。陈建民笑她迷信,转头就在送货车上挂了一个新的平安结。
第七天下午,太阳终于出来了。
陈念正在门口把被雨泡皱的纸箱搬到一边,手机忽然响了。是班主任。
她接起来,只听见那边喊:“陈念,录了!北大中文!刚查到的,学校这边也收到确认了!”
纸箱从她手里滑下去,里面的矿泉水滚了一地。
梁玉梅从店里冲出来:“怎么了?”
陈念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飘:“妈,北大中文。录了。”
妈妈站在门口,当场愣住了。
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找零的硬币,硬币从指缝里一枚一枚掉到地上,叮叮当当滚得到处都是。她像没听懂,又问了一遍:“你说哪个?”
“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类。”
梁玉梅这才猛地抱住她,哭得肩膀直抖:“我女儿真的要去北京了。”
陈建民从街口跑回来,连送货的头盔都没摘。他听完消息,蹲在地上捡硬币,捡着捡着忽然抬手擦眼睛。
“爸,你哭了?”陈念问。
“汗。”他低着头说,“广东太热。”
开学前,陈念没有办升学宴。
她在小卖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上面是爸爸写的字:感谢街坊关心,小女已被北京大学录取。
字写得不算好,横竖却很用力。
临走那天,天还没亮,陈建民骑电动车送她去地铁站。梁玉梅把一袋肠粉和两个水煮蛋塞进她包里,反复叮嘱:“北京冷,你别逞强。想家就打电话。钱不够就说,别硬撑。”
陈念点头,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地铁口人不多,爸爸帮她把行李箱提到台阶上,忽然说:“念念,那天你午睡醒来说梦见692,我其实心里也想过,万一是真的呢。”
陈念笑了,眼泪掉下来:“爸,你怎么不说?”
陈建民把箱子推给她:“怕说出来,你压力更大。现在可以说了。梦是真的,但路不是梦。去了北京,慢慢走。”
陈念用力点头。
地铁进站时,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吹得她头发乱了。她拖着行李往里走,回头看见爸妈站在闸机外,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一个系着小卖部那条旧围裙。
他们没有喊她,只是一直挥手。
陈念也挥手。
她忽然想起那个午后,旧空调、折叠床、雨声,还有梦里亮得发烫的692分。
那不是命运提前给她的答案。
那是她心里最不敢说出口的愿望,终于被她自己听见了。
后来到了北京,每次有人问她为什么选中文,陈念都会想起广东老街那间小卖部。
想起妈妈把绿茶放错货架,想起爸爸蹲在门口修电动车,想起自己醒来后迷迷糊糊说出的那句话。
她会笑一笑,说:“因为我想把普通人的日子写下来。那些被雨泡过的纸箱、找零时掉在地上的硬币、父母没说出口的紧张,都值得有人认真记住。”
而692分,只是她拿到的第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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