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时间是我们唯一真正的度量单位。没有时间，我们便不存在。 我昨天重看了2014年的科幻电影《超体》，不由在想：那个年代的电影给人的感觉，和今天真的很不一样。未必更好——虽然我有点想这么说——但的确不同。 电影开篇就抛出一个如今早已被证伪的前提：人类只使用了大脑的10%。片中的女主角露西接触了一种虚构的化合物CPH4，它逐步解锁越来越庞大的神经能力，最终让她超越人类。 影片里，摩根·弗里曼饰演的塞缪尔·诺曼博士有一场关于人类潜能的重要演讲。他讲到进化，讲到人类与技术、艺术、科学的暧昧关系——仅仅依靠10%的神经能力，人类就已经解锁、发展并主宰了自己天生的生态系统。诺曼博士认为，人类“生活在一个低于应有神经功能的状态”，因为我们没有用上足够高比例的大脑。 但这个前提是错的。 很遗憾告诉各位影迷，《超体》设定的这个基础，是一碗滚烫的谎言。它听起来迷人，却经不起神经科学的检验。人类大脑并没有闲置的90%等待解锁；在正常生活中，我们几乎会用到所有脑区，只是不同任务下的活跃模式不同。所谓“只开发了10%”更像是科幻浪漫，而不是事实。 可是，如果放下这个bug去看《超体》，它真正追问的命题反而更耐人寻味：如果时间是唯一的尺度，那又有什么在度量时间？ 当露西不断进化，她的感知逐渐超越人类经验，痛苦、情绪、欲望一一剥落，剩下的是一颗试图与时间共存的意识。这个时候，衡量存在的已经不是“用了百分之几的大脑”，而是意识能在多大程度上感知时间的流动。 诺曼博士的演讲里有一层真正的焦虑：人类凭借并不完整的认知能力，已经走到了今天；那么，如果有一天认知边界被打破，我们会不会变成另一种存在？《超体》给出的画面，很可能是人类对“全知”既向往又恐惧的外观呈现。 所以，10%大脑的设定虽然是伪科学，但《超体》并不只是一部关于超能力的爆米花电影。它在用一位女性的身体，去试验“时间—意识—存在”的极限关系。我们是否真的存在，取决于我们如何感知时间；而时间用什么来度量，影片没有给出答案。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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