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福建省委书记项南建厦门机场被拦，大怒：难道我们还怕金门吗

1980年2月18日，寒潮裹着海风扑向厦门东渡码头。项南拢了拢外衣，望着对岸朦胧可见的金门岛，心里却打着另一笔“热账”——一座面向世界的民用机场。就在三天前，他接到中央的批复：因拟选址位于敌军火炮覆盖圈内，暂缓建设。短短一行字，把福建百姓翘首以盼的通航梦按下了暂停键。

这封回函并不意外。彼时的福建仍处海防前线，防务态势与经济诉求始终在对峙。可项南认定，交通瓶颈一日不破，福建就只能徘徊在全国经济的尾部。“舟车辗转十几小时，外国客商都跑了，还谈什么开放？”他对身边工作人员低声抱怨。列车、长途汽车、渡船的接力，让人员往来像走迷宫。缺机场，意味着与世界的通道狭窄到只能容一条细缝。

要解难题，先得有人敢挑头。62岁的项南是土生土长的连城人，血液里流着敢闯的劲儿。这股劲头自幼浸染而来：其父项与年，早在1926年便投身北伐，又在上海地下交通线与陈赓并肩，九死一生护送情报。孩童时代的项南，看着父亲在黑夜里进出弄堂，已明白“革命”不只是口号。

1937年抗战烽火起，他在南京大学外文系读书，见国难当头，组织“顺昌抗敌剧团”四处筹款演出。有人劝他安心读书，他却回一句：“国破哪有书念？”台下愤怒与热血交织，那一刻，他注定与风雨同行。随后进入新四军，转战大江南北；解放战争中主持皖东、淮北地方工作；新中国成立后，又转向青年和农机系统，一路做到共青团中央宣传部部长。条分缕析的工作习惯，自那时练就。

1979年，改革开放的春风拂面。福建的外地商贾、侨眷纷纷上书中央，请派一位既懂革命也懂经济的“闽派闯将”坐镇。胡耀邦逐页翻阅干部名册，手指停在“项南”二字：出身红色、历练完整、年富力强，何不让他回乡再披甲？提名很快通过。

项南赴任的方式颇具草根味。他谎称先派秘书探路，自己却买了普通硬座，塞进熙攘的车厢，一路听口音、记民情。站台上，地委书记正盯着出口寻找“中央干部”，没想到上前递烟的中年人自报家门，惊得众人一愣。低调，是他抵达福建的第一印象。

履新不到一周，他已跑遍福州、厦门、泉州数个工地与码头：公路窄、渡船旧、海关繁冗。尤其是厦门——离金门仅6000余米，却没有一座像样的民航机场，商务、旅游全凭海路。那年1月，一位法国纺织商经香港转机广州，再换汽车到汕头，最后改轮船，结果错过洽谈，当场拍案走人。消息传到福州，项南夜不能寐。福建要富，先得“飞”起来。

于是，一份《关于建设厦门高崎民用机场的请示》飞抵北京。可担忧随之而来：金门火炮能否覆盖？一旦擦枪走火，机场成首当其冲的靶子。文件被几处传阅，迟迟未落章。最终只回了一句“缓建”，把风险压在安全天平的一侧。

项南站在北京西山招待所走廊，几位领导劝他再等等。他忽然提高音量：“敌人的大炮能打百里，但我们的百姓更需要通途，难道我们还怕金门吗？”一句话把积压的焦灼尽数掷出，引来同僚一阵沉默。会后，他又补上一句承诺：“真有闪失，责任我担。”

此言并非豪赌。他判断解放军海防火力早已全覆盖对岸，且国际局势趋向缓和，战争可能性大减。更关键的是，若再无快捷空中通道，侨资、外资都会被珠三角、长三角捷足先登。福建等不起。

最终，国务院同意立项，但拨款捉襟见肘。李先念诙谐地拍拍他的肩：“赞成你干，可中央没钱，你自己想法子。”话说得轻巧，难题却摆在面前——1.6亿元的总投资，哪里凑？省里财政捉襟见肘，银行贷款也有上限。项南把目光转向海外华侨。一封封手写信出海，信里既有政策，也有乡情。“只要能通航，闽南的橙子、龙眼、茶叶都能卖到世界去。”他这样动员。

半个月后，科威特籍华商哈立德回函：愿以2200万美元参股。福建省再配套3000万元人民币，一笔覆盖土建及跑道的资金拼凑完成。1981年8月，厦门高崎机场动工，闽南人举城欢腾。工程队日夜鏖战，挪山填海，仅用26个月便竣工。第一架外航客机落地时，当地百姓涌上观景台，有老渔民激动得抹泪：“听见飞机轰鸣，比听见锣鼓还热闹！”

机场投运后，厦门直航香港、新加坡、马尼拉，航班时刻表像攀升的股票。短短5年，福建实际利用外资额翻了十余倍，特区、高新园雨后春笋。若说先机，一条跑道胜似千条公路。

发展狂飙，书记生活却并无变化。省府招待所的食堂里，他最爱一碗青菜豆腐汤，招待客人也不过花生米配花雕。有人挑夜里送来海参，他让卫兵转手送福利院。秘书曾劝他改善一下生活，他摆摆手：“钱要花在刀刃上，不在嘴上。”十年任期，除多了几缕华发，衣食起居仍旧素朴。

1990年，已届古稀之年的项南离任。回望厦门上空航线纵横，他只淡淡地说：路通了，人来，福建自己会腾飞。事实正是如此。高崎机场后来数次扩建，年旅客吞吐量突破4000万人次，成为华东干线的忙碌节点。当年那句“难道我们还怕金门吗”，如今依旧回响在鹭江之畔，提醒后来者：勇气与担当，有时就是打开发展之锁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