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咽气的那一幕,实在是惨不忍睹。
那是被自己亲生骨肉朱友珪送上黄泉路的。
可比起这桩血淋淋的父子相残,那一刻旁观者的态度才真叫人背脊发凉。
就在朱友珪提刀弑父、坐上龙椅之后,无论是深宫大内还是朝堂之上,那份死寂简直要把人吞没。
按常理,国君横死,好歹得跳出几个死忠粉来护驾,再不济也得有两个硬骨头站出来骂娘。
结果怎么样?
足足过了八个月,竟然没一个人带头起兵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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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掌管皇家禁卫军的头目韩勍,生怕被老主子砍了脑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着新主子一块儿造反;朱温的亲外甥袁象先,手底下兵强马壮,却选择在旁边抱着胳膊看戏;那两个跟在朱温屁股后面三十年的顶尖智囊——李振和敬翔,这会儿全成了哑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就连平日里被视作心腹大患的悍将杨师厚,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也是赶紧跟新皇帝谈价钱,好在自己的地盘上搞独立王国。
乍一看,这似乎是朱友珪走了狗屎运。
可要是把目光放长远些,你会发现这压根不是什么运气,而是注定会发生的结局。
这是一个原本抓了一手“天胡牌”的玩家,硬生生凭实力把自己作到众叛亲离的崩盘实录。
咱们这就来掰扯掰扯,朱温到底是在哪个节骨眼上,把这本该是“曹操复刻版”的剧本给演砸了。
话说在大唐末年那个乱世锅里,朱温的起步简直是梦幻级别的。
看地盘,他盘踞汴梁,中原大地基本都被他收入囊中;看拳头,他把死对头李克用按在地上摩擦,吞并的藩镇数都数不过来,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看政治筹码,他手里攥着一张王炸——唐昭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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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配置,跟当年的曹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手里捏着天子号令诸侯,屁股底下坐着中原腹地,手底下还要兵有兵,要将有将。
照着曹操的老路子走,只要稳住阵脚,把皇帝当个菩萨供着,花个二十年工夫慢慢消化对手,这天下迟早姓朱。
可坏就坏在朱温是个急脾气。
在几个要命的岔路口,他心里的算盘珠子全都拨错了。
这头一笔算糊涂的账,就是怎么摆弄手里这张“皇帝牌”。
刚开始,朱温那戏演得真叫一个地道。
当年宰相崔胤想借兵清理宦官,喊朱温进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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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大军压境,把宦官韩全诲和被劫持的皇帝李茂贞死死围在凤翔。
这一围就是好几个月,城里连老鼠都快吃光了,堂堂唐昭宗每天只能喝稀粥度日。
最后李茂贞实在扛不住,宰了宦官,把皇帝交了出来。
接驾的那会儿,朱温扑通一声跪在车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喊着自己来晚了让皇上受罪。
回长安的半道上,他心甘情愿当马夫,亲自给皇帝牵马坠镫。
这套戏码做足了全套,感动得唐昭宗解下玉带赏他,老百姓都竖大拇指,夸他是大唐第一大忠臣。
到这会儿,朱温的操作那是满分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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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过多久他就沉不住气了。
到了长安,他嫌皇帝不听摆布,想把大唐皇室彻底捏在手心里。
唐昭宗稍微有点反抗的意思,朱温就干了件让他悔青肠子的事:逼着皇帝搬家去洛阳,顺手把长安皇宫给拆了个精光。
这一折腾,唐昭宗被逼上了绝路,只能学当年的汉献帝搞“衣带诏”,把求救信塞进蜡丸里,到处发给王建、李克用这些藩镇大佬。
事情败露之后,摆在朱温面前的是道选择题:该咋办?
当年曹操也碰上过衣带诏这档子事,曹操的法子是:杀掉参与的人,但把汉献帝留着。
只要皇帝这块招牌在,大义名分就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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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倒好,选了个最绝的:直接宰了皇帝。
他一刀结果了唐昭宗,立了个十三岁的小娃娃李祚(唐哀帝)。
这一刀下去,之前辛辛苦苦演的“忠臣”人设彻底崩塌,直接跟全天下摊牌:我就是个乱臣贼子,不装了。
要是当时他脑子灵光点,把唐昭宗留在长安,派心腹在周边看着,自己在洛阳遥控指挥,哪怕学北齐高欢搞个“晋阳遥控”,既能把持朝政,又占住了大义的名分。
弑君这招,那是从政治根基上把自己给绝了。
这第二笔算错的账,是当皇帝的时机。
废立之后,朱温一门心思就想穿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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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篡位这活儿,是有讲究的。
按规矩办事,得先封公、再封王,加九锡,假惺惺地推辞三次再接受三次,这一套流程走完,由于惯性作用,社会上上下下也就顺坡下驴了。
可朱温嫌这套太磨叽,他不顾大臣们的苦劝,非要强行登基。
他这笔账是怎么算的呢?
估计是觉得,只要老子拳头够硬,名分那玩意儿算个屁。
但他忘了,那时候天下还没太平呢。
蜀地蹲着个王建,河东盘着个李克用,还有卢龙的刘仁恭、淮南的杨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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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藩镇本来就跟朱温不对付,但好歹大伙表面上还都顶着大唐臣子的帽子。
朱温这一称帝,等于逼着这帮冤家死对头抱团。
本来大伙各怀鬼胎,这下好了,有了个现成的共同口号:“光复大唐”。
朱温瞬间就掉进了四面楚歌的坑里。
为了防着这些藩镇趁火打劫,朱温不得不把兵力撒胡椒面似的到处分兵。
本来能凑出十万大军去锤李克用,现在每次进攻顶多只能调动三五万人马。
像刘寻、葛从周这等名将,都被钉死在其他战场上挪不动窝,根本没法支援河东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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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就是,本来占尽优势的朱温,打着打着就变成了缩头乌龟,只能被动挨打。
如果说前两个昏招只是给朱温统一天下增加了难度,那这第三个错误,纯粹就是他在给自己挖坟。
这个错误叫:面还在磨上转着呢,他就先把拉磨的驴给杀了。
称帝前后,朱温大概是觉得自己这皇位来路不正,看谁都像要造反,开始发疯一样清洗自己的基本盘。
为了把弑杀唐昭宗的黑锅甩出去,他把脏水全泼给手下人,宰了洛阳统军朱友恭、枢密使蒋玄晖,连爱将氏叔琮也没放过。
这笔买卖简直亏到了姥姥家。
氏叔琮是什么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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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朱温攻打河东的杀手锏,连朱温自己都感叹过:“要想收拾那帮蕃贼,打破太原,非得靠氏老头不可!”
就为了一个根本洗不白的政治名声,自断臂膀。
这还不算完。
称帝后,他又搞出了“白马驿之祸”,杀了一大票文臣。
对武将更是防贼一样防着,雍州节度使王重师,那是文武双全的人才,朱温怕他谋反,二话不说直接处死。
这一下,彻底把人心给搞散了。
名将刘知俊吓得直接反水,带着同州华州投了敌,还顺手偷袭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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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杨师厚拼了老命顶住,后梁在关中的防线早就崩盘了。
还有丁会。
这可是最早跟着朱温打天下的老兄弟,因为怕被杀,直接带着战略要冲潞州投降了李克用。
这就好比把自己家防盗门的钥匙,主动送到了强盗手里。
史书上对此只留下了八个字:“功臣宿将往往以小过被诛,众心益惧。”
回过头来看看朱温这一连串的骚操作,你会发现一条清晰的作死逻辑。
他以为只要拳头够硬,就能无视所有游戏规则;他以为宰了皇帝,就能一劳永逸解决麻烦;他以为杀光功臣,就能坐稳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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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斗争的真谛,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朱温倒好,他在窝里制造恐慌,在外头给敌人递刀子,硬生生把自己搞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所以,当那个黑漆漆的夜晚降临,亲儿子提着刀走进寝殿的时候,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大将们,心里盘算的恐怕是另一笔账:
这糟老头子死了,咱们反倒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代枭雄,手里捏着天胡开局,最后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与其说是输给了李存勖,不如说是输给了自己那笔永远算不清楚的政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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