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福科把“福”字从名字里抠出来那天,局里槐树正落花。他捏着新身份证去打印室改门牌,塑封膜上“贾正科”三个字烫得他眼皮跳。老打字员递来别针时嘀咕:“福科这名字多旺,去年你分管那摊子事儿,年终评优可全靠福气罩着哩。”他别正科牌的手顿了顿,铝框砸在门板上“咣当”一声。
甄局长办公室的烟灰缸总擦得锃亮,贾正科进门时带进股槐花腐熟的气味。他掐灭刚点燃的烟:“论资历我比您早九年蹲科级,论苦劳······”甄廉洁忽然起身开窗,四月风卷起桌上的民主推荐表,他的姓氏恰好压着贾正科的名字。“正科,”局长望着院里佝偻的扫街老头,“老周干了三十年临时工,月薪还没你车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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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是半夜来的。贾正科搬把藤椅坐进门房时,保安老潘正用塑料布裹监控器。“规矩!”他夺过遥控器拍在《出入登记簿》上,红章从裤兜滚出来,笑脸缺了半边嘴角。次日甄局长的车被拦在栏杆外,司机冒雨填表,贾正科蘸着茶水盖章,“同意”二字洇成墨团。甄廉洁摇下车窗,雨丝斜扑在他胸前的党徽上:“这章面熟,三年前你分管后勤采购的那批。”
纪委同志来那天,贾正科正给老潘示范怎么卡外地牌照的车。年轻人递过工作证时他眼皮都没抬:“我们局长进门也签字。”铁栅栏把槐树影子切成碎条,其中一位年长的干部忽然笑出声:“贾路平?九八年抗洪你在堤上扛三天沙袋,那时候可没见你立过进出门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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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班设在党校顶楼,贾正科被安排在靠窗位置。第一天讲党性修养,他盯着窗外修车摊发呆;第三天讲群众路线,他开始认真记笔记;结业那天老师念到“德不配位”时,他忽然举手:“老师,名字里带‘正’字算不算?”
回单位那天,门房换了新保安。贾正科抱着纸箱往停车场走,经过公示栏时停住了,拟提拔名单里,有个叫“周正”的年轻人,照片上眉眼依稀是当年扫街老周的儿子。他箱底的橡皮章滚出来,被保洁阿姨扫进簸箕,“叮”地撞在铁皮沿上,像极了他改名那年,算命先生铜钱落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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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妻子问起正科名额的事,贾正科舀了勺面鱼在碗里搅:“槐花落尽了。”窗台上晾着旧门牌,“贾福科”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涨,暮色里像三个浮肿的叹号。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四十七年没听过老家的秦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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