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那套黑白佣人制服时,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了很久。
衣服明显大了一号,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我瘦骨嶙峋的肩膀,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像极了一个套着滑稽麻袋的小丑。
这是沈宴沉特意为我准备的。
两个小时后,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港岛最顶级的商业晚宴。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沈宴沉一出现,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从容与倨傲。而我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种反差,很快引来了周围探究的目光。
“这不是……内地林家那位大小姐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声。
紧接着,那些曾经在林家别墅里对我父亲阿谀奉承、一口一个世侄女叫着的人们,纷纷投来了鄙夷和看好戏的视线。
“哎哟,还真是林晚。听说林家破产,居然沦落到给沈总当佣人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她多清高啊,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跟在男人屁股后面。”
那些窃窃私语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我垂着眼睛,看着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的自己,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沈宴沉端着红酒杯,冷眼旁观。
余光扫过我毫无波澜的脸,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总,好久不见啊。”一道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
港岛纨绔赵公子端着酒杯晃过来,他是沈宴沉的死对头。
赵公子的目光肆无忌惮在我身上游走,随后夸张地笑了起来。
“沈总真是好兴致,连林大小姐都能弄来端茶倒水。”
“不过,林晚当年好歹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美人,沈总就让她穿这种破烂?”
沈宴沉冷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公子更加嚣张,随手从侍应生托盘里拿起一整瓶还没开封的烈性伏特加。
咚一声,酒重重地磕在旁边的长桌上。
“既然林大小姐现在是沈总的人,不如这样……”
赵公子倒了满满一大杯,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辛辣的光泽。
“西区那个地皮项目,只要林大小姐把这瓶酒干了,我明天就退出竞标,就当是给林大小姐捧个场,怎么样?”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瓶六十度的伏特加,哪怕是成年男人一口气灌下去也得胃出血。
沈宴沉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忽然带上几分玩味,似乎在等我向他求救。
胃里的绞痛在这一刻突然加剧,像是有无数把钢锯在来回拉扯。
我手指死死攥住制服的裙摆强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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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我听见自己轻得像风一样的声音,“如果我喝了,算不算还了你一点债?”
沈宴沉的瞳孔更暗了,他抿了口酒,漠然地吐出一个字:“算。”
我走上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端起了那杯烈酒。
没有犹豫,我仰起头,将那杯足以致命的烈酒直直地灌进了喉咙。
像是一团烈火从口腔一路烧穿了食道,最后狠狠砸进本就千疮百孔的胃里。
我连呼吸都停滞了,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但我死死咬着牙,没停,也没让一滴酒漏出来。
一杯,两杯。直到整瓶见了底。
我将空酒瓶轻轻放在桌上,胃里的鲜血已经疯狂地涌上了喉咙,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赵公子,多谢。”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对着目瞪口呆的赵公子微微低头。
然后,我转身看向脸色蓦然阴沉的沈宴沉。
“沈先生,我去一下洗手间。”
没有等他同意,我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走出宴会厅。
刚推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马桶边。
暗红色的鲜血混合着未消化的烈酒,大口大口地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白色的陶瓷。
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
“砰!”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我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按下水,冲走那些血液。
水声哗啦间,沈宴沉冷着眉眼走了进来。
他看着瘫软在地的我,眼底的寒冰化了,却不是心疼,而是嘲讽。
“催吐?林晚,你以为装出这副可怜的样子,我就会心疼你吗?”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像纸人一样从地上拽了起来,狠狠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你当年背叛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
他的话音在触碰到我嘴唇的瞬间戛然而止。
那是惩罚性的一吻,带着撕咬的狠厉,可是下一秒,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我们相贴的唇齿,毫无保留地渡进了他的口腔。
沈宴沉的眼睛倏地睁大,他猛地推开我,目光死死盯着我嘴角残留的暗红色液体。
“你……你嘴里哪来的血?你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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