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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姐姐:
见字如面。
笔落纸端,我想,还是和沈复那样,称你为淑姐姐吧,虽然,你们结婚后,他就叫改口叫你为芸娘了。
按理说,我与你相隔了二百余年,是没有机会相识的,因为沈复那本自传《浮生六记》,让我有幸窥见了你的模样。
“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读你的诗句,我甚觉汗颜,有幸生在新时代,也算饱读诗书,却如何也写不出你笔下的惊艳文字。
文字,悟得诗歌的写作技巧,常有好句吟出。
你虽不善长篇诗文,却极能领会字句里的情味,闲时和沈复闲谈诗赋,随口说出的见解,常常妥帖通透。
可惜,你年少境遇清寒,父亲过世后,早早地扛起养家重任,靠做女红供养孀母弱弟,还把弟弟送入私塾。
你是沈复舅舅的女儿,年长沈复一岁,是他的淑姐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十九岁时与其结为连理。
人人都羡慕这段青梅竹马的恋情,婚后,你凭着一双巧手和慧思,把朴素日子打理得雅致又诗意。
夏日傍晚,你驾小舟到湖心,把包好的茶叶放入待放的花芯,次日清晨取出冲泡,便成独一份的荷花香茶。
窗台置小草,布袋盛干花,家中器物简陋,经你一番布置,小小的居室便生出清幽意趣,便是一餐清淡饭菜,你也愿意用心调配。
甚至,你还雇来卖混沌的担子,在春日的郊外,为夫君和友人置办一场别开生面的酒筵。
身处平凡烟火,你也能寻得风月,于清贫之中,裁出细碎的温柔。
所以,后世文学大师林语堂先生赞你是“中国文学史上最可爱的女人”,鲁迅先生也叹你虽无西施之貌,却有着中国第一美人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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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之后,你与沈复,是爱人,更是知己,他亲密地称你“卿卿”,春日踏青看花,夏夜庭前纳凉,秋日捡落叶夹进书卷,寒夜围坐炭盆闲话。
你们看淡世俗浮华,贪恋小院之中两心相契的欢喜。
旁人读你们的故事,无不向往这般灵魂相契的爱情,羡慕你们可以抛开俗世烦扰,在一方小天地里共享风花雪月。
世间夫妻,能做到如此心意相通,实在难得,我也为你们的爱情动容。
可读到后文,看你们被双亲驱逐,骨肉分离,你客死他乡,却被草草安葬,不由得泪眼朦胧,心底只剩一声长叹。
你身处清贫,依旧乐观从容,日子再难,也很少流露怨叹,总是宽慰夫君,相信只要二人相守,便可熬过风雨。
你凭着一份通透与巧思,在拮据的生活里栽种浪漫,可淑姐姐,这份苦中生出的风雅,只能慰藉精神,却撑不起长久现实里的柴米油盐。
风月可以润心,却换不来遮风避雨的宅院,换不来疗愈病痛的汤药,更给不了孩子一个安稳成长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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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因贪恋家中朝夕相伴的温情,沈复很少外出谋生,你又素来体贴,不忍心劝他远行,怕他吃苦,也怕二人分离。
于是便把心底那份长远的忧虑悄悄藏起,安静地陪着他守着眼前短暂欢愉,可恰恰是这份过度体谅,埋下往后命运的苦果。
若你当年劝他放下庭院闲趣,奔赴前程,哪怕只是个微末官职,而今一家四口也能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有了稳定营生,你就不必再为衣食日夜操劳,损耗本就单薄的身体,孩子们也能留在家乡,安稳读书长大,不必受漂泊之苦。
待生活根基稳固,你们大可再去赴海棠之约,月下闲谈,赏花制茶,把心中喜爱的风花雪月,慢慢赏遍。
浪漫唯有扎根安稳,方能长久留存,真正的长相厮守,并不是寸步不离,而是有人愿意先行扛起生活的重担,为家人换来一片安稳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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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淑姐姐你的悲剧,也并非全然是封建礼教之错,殊不知,你们在泥泞中只顾仰望星空,却忘了低头看路。
光阴如白驹过隙,你的故事留在泛黄的书页中,后人读起,皆为你惋惜,你那样通透聪慧,本该拥有一份踏实安稳的人生。
可岁月难以回头,故事已成定局,我到不了那个江南小院,这番劝告,终究只能递向虚空。
写下此信,算是隔着时光为你发声,我仰慕你的才情,感念你的温柔,却也忍不住感叹:再好的风月,也抵不过人间烟火的重量。
愿你来世,不仅有懂你的沈复,更有安稳的现世。 #见字如面#
一个二百年后的读者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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