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英国知名汉学家、牛津大学教授杰西卡·罗森(Jessica Rawson)的新作《厚土无疆:古代中国的今生与来世》由中信出版集团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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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曾担任大英博物馆东方部主任、牛津大学副校长的学者,把一个问题摆到了台面:古代社会最顶尖的财富、最耗费国力的工艺,为什么没有留在现世流通,反而被成建制地埋进了地下?这究竟是单纯的宗教狂热,还是一场延续三千年的隐秘博弈?
如果用现代的眼光去审视古代中国的丧葬行为,这本质上是一场规模庞大且不可逆的“地下资产配置”。过去的历史叙事里,很多人把这种现象简单归结为“视死如视生”的信仰,却忽略了一个硬性的地理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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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种地质条件,让古代权贵获得了向下深挖、营造宏大地下空间的技术可能。相比之下,南方潮湿松软的红壤很难承载这种纵深极大的竖穴深墓。
这种土壤条件的差异,直接影响了南北丧葬形制的分野。可以说,北方稳定的黄土层,为权力意志向下延伸提供了“基础设施”。
从这个角度去看,秦始皇陵里用水银灌注的江河湖海,或是马王堆汉墓里层层包裹的多重棺椁,就不仅仅是帝王将相的个人想象,而是古代社会对最核心资产进行的强制性转移——将最顶级的玉器、青铜器、金器不计成本地退出流通、封存于泥土之中。
今天公众在展厅里看到的那些光鲜亮丽的核心展品,当年都是以巨大国力为代价的“沉没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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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河北平山出土的中山国大墓为例,这个由白狄建立的小国,夹在战国七雄的重围之中,却玩出了相当高明的地缘平衡术。河北博物院那件惊艳世人的错金银虎噬鹿屏风座,1977年出土于战国中山王墓,是一件用来安装屏风的青铜底座。
表面上看是中原铸造工艺的巅峰——错金银是古代在青铜器上镶嵌金银图案的装饰工艺——骨子里却透着北方游牧民族那种弱肉强食的审美。
更令人意外的是,考古人员在中山国灵寿故城发现了许多钱范(铸造钱币的模具),这些钱币仿造的是战国时期邻国赵国的圆足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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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国铸造的货币外表与赵国完全相同,但重量却轻了不少——赵国标准约17克,中山仿制品仅12克左右。这种“劣币”操作,放在今天看,简直是一场古代版的金融博弈。
相似的“打破常规”在全国各地的考古发现中不断上演。北京延庆军都山玉皇庙墓地的发掘,第一次证实了北京北部山区在东周时期曾是北方部族山戎活动的地域之一。墓葬中出土了大批直刃匕首式青铜短剑,证明长城沿线的农耕与游牧族群从来都不是隔绝的,而是维持着高频的接触与对峙。
再往西北看,甘肃马家塬遗址刨出的华丽黄金车饰,不仅糅合了中原与草原的工艺,甚至直接暴露了远至西亚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审美痕迹。马家塬墓地是北方长城地带出土金银贵金属数量最多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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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江淮地区,安徽蚌埠双墩的钟离国大墓也呈现出令人费解的异象。这个本该深受周代礼制影响的淮河小国,其国君却采用了极其罕见的圆形墓坑,填土为黄灰黑红白等五色颗粒混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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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基于实物的全球化视野,或许能为当下公众面对三星堆时的某些焦虑提供一种不同的思考角度。
每当三星堆有新发现,网络上总会引发一轮热议。公众看着那些造型独特的青铜面具和高大的神树,总想找到某种对应——找到了觉得“自豪”,找不到就容易陷入各种猜测。
经碳十四年代测定,三号、四号、六号、八号祭祀坑的埋藏年代有95.4%的概率处于公元前1201年至公元前1012年,相当于商代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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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真正的观展逻辑正在发生变化。越来越多的人不再孤立地欣赏一件器物的纹饰,而是开始寻找器物之间的“组合关系”,看懂它们代表的社会身份和资源调配能力;他们不再只赞叹工艺,而是不断追问“为什么这批东西要被打碎了再下葬”“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外来材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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