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财神体质。
往公司一坐,订单自己飞来。
副总把我当祖宗供着,生怕我打个喷嚏。
直到老板白月光空降,一杯咖啡泼我脸上——
"蛀虫。"
行,我走。
第二天,公司股价跌停。
第三天,对家敲锣打鼓接我上班。
我端起咖啡——这杯,没人泼吧?
1
下午两点十七分。
恒远集团二十三楼,销售部。
林知榆趴在办公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均匀。
她困。
昨晚签了个一千万的单子,甲方是个老狐狸,磨到凌晨三点才松口。她一个人对着合同条款逐字逐句地啃,啃完已经四点半,天都亮了。
今早八点照常打卡。
经理钱桦特意走过来拍了拍她桌子:"小林啊,昨晚辛苦了,要是太累就趴着眯一会儿,我跟副总说过了。"
林知榆点了点头。
趴下去的时候,隔壁工位的叶开还塞了个靠枕过来。
整个销售部静悄悄的。
三十多号人默契地压低了打字的声音,接电话的同事自觉走到茶水间,连打印机都仿佛被施了消音咒。
——安静。
祖宗在休息呢。
林知榆不知道自己有多金贵。
但整个恒远集团上上下下三百多号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姑娘,是财神爷转世。
她入职前,恒远的季度营业额是八百万,中规中矩,饿不死也撑不饱。
她入职后第一个月,一笔三百万的单子从天上掉下来——甲方打错了电话,本来要找恒远隔壁的恒通,结果拨到了恒远。
林知榆接的。
第二个月,公司门口修路,所有客户只能绕道经过恒远的另一个入口。那个入口正对着林知榆的办公室窗户。三个路过的客户探头看了一眼,进来了两个,全签了。
第三个月就更离谱了。
林知榆午休出去买咖啡,排队的时候跟前面一个秃头大叔聊了两句天气。大叔第二天带着一份两千万的合作意向书出现在恒远前台。
"那个短头发的小姑娘在吗?"大叔问。"就昨天跟我聊过'今天风挺大'的那个。"
副总沈知远从那以后再也没让林知榆出去买过咖啡。
公司行政部专门采购了一台意式全自动咖啡机,摆在林知榆工位旁边两米远的地方。
沈知远原话是:"她要是下楼买咖啡被别的公司捞走了,你们谁负责?"
财务部的老周偷偷算过一笔账:林知榆入职这一年半,公司营业额翻了五倍。
五倍。
从季度八百万,到季度四千万。
这特么是人吗?这是活的聚宝盆。
所以当林知榆趴在桌上补觉的时候,没有人会去打扰她。
没有人敢。
——直到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咔、咔、咔。
节奏很急,力度很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别人的脸上。
林知榆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这个声音,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又睡过去了。
"这是谁?"
声音尖锐,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刺耳。
三十多个脑袋同时抬起来。
走廊口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裙,头发高高扎起,踩着十公分的细跟鞋。长得确实漂亮,但那种漂亮带着一股"别惹我"的攻击性——下巴微微扬着,目光像扫射。
三十多双眼睛对视。
没人认识。
钱桦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快步迎上去:"您是——"
"姜婉如。"女人扫了一眼工牌挂绳上的名字,"今天起接任副总的位置。沈知远的工作由我全权接手。"
办公区里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叶开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钱桦的笑容僵在脸上。
副总……换人了?
沈总呢?
这些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姜婉如已经走进了办公区。
她的目光在扫射。
像一只猎豹巡视领地,每经过一个工位,那个工位的人就下意识坐直了几公分。
然后她停了下来。
停在林知榆的桌前。
林知榆趴着,脸朝一边,睫毛微微颤动。桌上摆着半杯凉掉的拿铁,旁边是一沓签好的合同复印件——昨晚那个一千万的单子。
姜婉如没看那沓合同。
她看到的是一个上班时间趴在桌上睡觉的员工,并且长了一张——
很漂亮的脸。
姜婉如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她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拿铁。
"等——"钱桦伸出手。
来不及了。
咖啡从杯口倾泻而下,哗地一声浇在了林知榆的头发上、脸上、衣领上。
冰凉的液体带着奶腥气灌进领口。
林知榆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睛和一只还没放下的纸杯。
"现在是上班时间。"姜婉如把纸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谁允许你打瞌睡的?"
林知榆的睫毛上挂着咖啡水珠。她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喉咙发紧,整个人处于一种刚从深度睡眠里被暴力拽出来的眩晕状态。
"就是有你这种蛀虫在,"姜婉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安静的空气里,"公司才一天不如一天。"
三十多个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叶开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姜婉如转身。"明天写五千字检讨交到我办公室来。"
高跟鞋重新响起。
咔、咔、咔。
越走越远。
林知榆坐在那里,咖啡顺着她的下巴滴到合同复印件上,晕开一团棕色的水渍。
一千万的单子。
昨晚从十一点磨到凌晨四点,她一个人扛下来的单子。
奖金没了。
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笑话。
但她没笑。
她只是盯着桌上那只空纸杯,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叶开递过来一包纸巾。
林知榆接过来,一张一张地擦脸上的咖啡。动作很慢,很仔细。
钱桦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小林啊——"
他往姜婉如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人走远了,才蹲在林知榆桌旁,苦着脸说:
"这位……是咱公司未来老板娘。裴总的女朋友。"
林知榆擦脸的手顿了一下。
钱桦叹了口气:"一向看不惯长得漂亮的小姑娘。沈总就是因为劝了一句被撸下来的。你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林知榆擦完脸,把用过的纸巾叠整齐,扔进垃圾桶。
她的表情很平静。
"钱哥。"
"嗯?"
"辞职信交给谁?"
钱桦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惊讶,是那种"天塌了"的慌张。
"别别别。"他双手合十,表情比老板要破产还急。"小林,你别冲动啊。这事儿我帮你去跟裴总说,裴总是讲理的——"
"不是冲动。"
林知榆打开电脑,点开Word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辞职申请。
围观的三十多个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喃喃了一句:"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林知榆走的那天,恒远集团的好运,也会跟着她一起走。
但林知榆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被泼了一杯咖啡,被叫了一声蛀虫。
她签了一千万的单子,换来的是检讨书和扣奖金。
这不是委屈的问题。
这是侮辱。
她站起来,拎起包。
肩膀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咖啡渍,深棕色的印子渗进白衬衫里,洗不掉了。
"钱哥。"她在门口停了一下。"辞职信我发邮件了,走正常流程就行。"
钱桦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参加了一场葬礼。
叶开冲上去:"知榆姐!三思啊!"
林知榆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没事。"
"反正挖我的公司那么多,不差这一个。"
她走出恒远集团大门的那一刻,二十三楼销售部的座机同时响了起来。
三部电话,三个客户,三个相同的问题——
"请问,你们这个月的合作方案怎么还没发过来?"
2
林知榆的辞职邮件发出去之后的两个小时内,恒远集团发生了以下事情:
两个跟进了三个月的意向客户同时失联。
其中一个是钱桦培养了半年的潜力股,正准备下周签约。电话打过去,对方说:"不好意思,我们已经跟别家谈了。"
另一个更离谱——那边的负责人出了车祸,没有生命危险,但合同至少得搁置三个月。
恒远的HR部门收到林知榆的辞职邮件后,按正常流程操作。
流程是这样的:离职申请→部门经理签字→HRD审核→副总审批→总裁签字。
第一步,钱桦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他握着笔,在"同意"两个字旁边的横线上停了整整两分钟,旁边的同事以为他中风了。
最终他签了,因为他拦不住。
第二步到了HRD,人事总监吴芳连续打了三个电话给钱桦确认:"她真要走?""是谁得罪她了?""能不能加钱留人?"
钱桦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像在念悼词:"新来的副总泼了她一杯咖啡。"
吴芳沉默了五秒钟,说出了今天恒远集团内部最精准的一句预言——
"完了。"
第三步,到了姜婉如的办公桌上。
姜婉如正在重新装修她的新办公室。原来沈知远办公室里那些老气横秋的实木书柜和皮质转椅被搬走了,换成了白色极简风的北欧家具。
辞职申请被她的助理放在一摞待签文件的最上面。
姜婉如瞄了一眼,拿起笔,大笔一挥。
批了。
助理犹豫了一下:"姜总,这个林知榆……好像是销售部的业绩标杆。她去年个人签单额好像是——"
"签单额多少跟我没关系。"姜婉如头也不抬。"上班时间睡觉,仪态散漫,这种人留着过年?"
助理把嘴闭上了。
签完字的辞职申请被送到了总裁裴承的办公室。
裴承今天不在。
他在国外出差,手机关机,邮件自动回复写着"本人于4月12日-5月2日出差,紧急事务请联系姜婉如副总"。
于是这份辞职申请在姜婉如签完字的那一刻,就生效了。
林知榆的工位在当天下午五点被清空。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马克杯、一盒抽纸、一株多肉、还有那个叶开塞给她的靠枕。
一个手提袋就装完了。
叶开站在工位旁边看她收拾,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什么。
"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林知榆把马克杯塞进袋子里。
"知榆姐。"叶开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走了,我真怕这公司撑不过三个月。"
林知榆笑了。
她以为叶开在夸张。
"行了,别送了。改天请你吃烧烤。"
她拎着手提袋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二十三楼销售部的灯像是暗了一下。
当然,那只是灯泡接触不良。
但叶开盯着那盏忽闪的灯管,莫名其妙地觉得后背发凉。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刷新了一下客户管理系统的后台。
眼睛定住了。
标注"高意向"的客户名单上,有三个名字的状态从"跟进中"变成了"已流失"。
"卧槽。"
他低声骂了一句。
当天晚上,恒远集团的财务系统弹出了一条预警通知。
本月预估回款缺口:四百二十万。
财务部的老周看完这个数字,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看了一遍。
没看错。
他打开上个月的报表对比了一下:上个月回款四千三百万,这个月按照目前进度,大概只能收回三千八百万出头。
半个月不到,跌了五百万。
老周拿起座机拨了钱桦的电话。
"老钱,你们销售部出什么事了?"
钱桦正趴在桌上,姿势和两小时前林知榆一模一样。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像是刚哭过。
"出什么事?财神爷走了。"
"什么财神爷?"
钱桦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那个姓林的小姑娘吗?"
"知道啊,每个月报销单最少的那个,连打车费都自己付——"
"她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周是个务实的财务人员,不信玄学。
但他信数据。
他翻出了林知榆入职前后的季度营业额对比表,一个数一个数地看。
入职前:季度八百万。
入职第一季度:季度一千五百万。
第二季度:两千三百万。
第三季度:三千一百万。
去年Q4:四千三百万。
一条几乎完美的上升曲线。
他又翻出了今天的数据。
林知榆辞职当天,三个客户流失。
他把这两组数据叠在一起看了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十五年财务生涯中从未做过的事——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文件名叫:"林知榆在岗/离岗营业额对照表"。
第二天。
恒远集团的晨会在九楼会议室召开。
姜婉如坐在主位上,PPT投在身后的大屏幕。
她的PPT做得很专业,色调统一,数据清晰,每一页都有动态图表。
标题是:《恒远集团Q2经营规划与效能提升方案》。
这份方案的核心思想只有四个字——降本增效。
翻译成人话就是:砍预算、砍福利、砍人。
"首先,"姜婉如点了一下翻页笔,"关于销售部的人员优化。"
屏幕上跳出一张表格。
表格最上面赫然写着:已优化人员——林知榆。
"这个人我了解过。"姜婉如的声音不急不慢。"年轻,资历浅,上班时间睡觉——这种态度在任何一家正规企业都是不被允许的。"
会议室里十几个部门主管面面相觑。
钱桦坐在角落里,手里的水杯攥出了指纹。
"姜总。"他终于开口了。
姜婉如抬眼看他。
"林知榆昨晚加班到凌晨四点签了个一千万的单子,今天睡觉是我批准的——"
"钱经理。"姜婉如打断了他。"你批准的就合理了吗?上班时间就是上班时间,有加班就调休,这是基本制度。"
"她的年度签单额是——"
"我不看个人,我看团队。"姜婉如又翻了一页PPT。"整个销售部Q1的业绩分布严重失衡,头部效应太明显。这说明什么?说明团队管理有问题。"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钱桦一眼。
钱桦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听懂了。
这一步棋不是在说林知榆,是在敲打他。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烧的是林知榆,第二把火,就要烧到他头上来了。
晨会结束后,叶开在茶水间拦住了钱桦。
"钱哥,你就不说了?你不跟她讲清楚知榆姐到底什么分量?"
钱桦靠着饮水机,端着纸杯,连喝了三杯凉水。
"说什么?"
"说林知榆是咱们的财神爷啊!说她走了公司会——"
"你让我怎么说?"钱桦转过头。"叶开,你让我对着老板的女朋友说'你泼走了我们的财神爷'?"
叶开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说了,有用吗?"钱桦把纸杯捏扁。"她信吗?"
"就算她信了——一个会给公司带来好运的员工。你仔细品品这句话。放到正规企业里说出来,像不像封建迷信?像不像精神病?"
叶开沉默了。
是啊。
你没法跟一个正常人解释"这个姑娘坐在那里就能招财"这种事。
说出来像是在逗人玩。
但事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林知榆走后第二天。
跟进中的意向客户又流失了两个。
一个说预算不够了,另一个说选了竞品。
——第三天。
公司官网的服务器崩了三个小时。
IT部说是机房空调故障导致服务器过热。
机房的空调已经运行了两年,从来没出过问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压缩机烧了。
——第四天。
恒远合作了八年的物流供应商突然宣布涨价百分之十五,理由是"原材料成本上涨"。
这个理由没毛病。
但恒远隔壁那家公司用的同一个物流商,价格一分没涨。
——第五天。
老周的Excel表格又多了一行数据。
他死死盯着那条折线,折线从林知榆辞职那天开始,以一条肉眼可见的角度往下坠。
他把表格另存为PDF,加密,藏到了一个叫"老周的秘密"的文件夹里。
这些事情,姜婉如一件都不知道。
她很忙。
忙着重新装修办公室,忙着调整部门架构,忙着把不顺眼的人一个个调走或边缘化。
沈知远被调到了后勤部门管仓库。
一个年销售额带领团队突破四千万的副总,现在每天的工作是清点A4纸和签字笔的库存。
他没有反抗。
他只是在收拾办公桌的时候,翻出了一张照片——去年年会上,他和林知榆以及整个销售部的合影。
照片里林知榆站在边上,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眼睛弯起来。
沈知远看了三秒,把照片夹进了笔记本里。
然后他把笔记本锁进了仓库的铁皮柜子里。
3
林知榆从恒远离职的消息在行业圈子里传开,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准确地说——不是"传开"。
是炸锅了。
她的微信在三天内涌进了二十七条好友申请。
有猎头,有HR,有其他公司的部门经理,甚至有一个人自称是某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司机,说老板想约她吃饭聊聊。
林知榆把手机屏幕翻了翻,挑出了几个明显的骗子和传销,剩下的挨个看了一遍。
大部分开价都很直接。
"base薪资上浮百分之三十,签约奖金另算。"
"五险一金全额缴满,年假二十天,有独立办公室。"
"配车配司机,午餐补贴每天一百,宠物可以带上班。"
最后那条有点离谱,林知榆点进去看了一眼——对方是个宠物食品公司。
她没有宠物。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两分钟的呆。
【为什么一个普通销售员离职,会有这么多公司抢?】
她确实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运气一向还行,签单成功率比较高,但这种程度的哄抢——就很奇怪。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两秒,接了。
"林知榆小姐?"对面是个男声,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我是。"
"我是盛和集团的霍珩。"
林知榆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
盛和集团。
恒远在行业内最大的竞争对手。
去年差点把恒远的头部客户全抢走,最后靠着林知榆在的那段时间连续签了几个大单子才稳住局面。
"霍总。"她的声音平稳。"有什么事?"
"我想约你见个面。"
"挖人?"
对面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笑了。
是那种大老板在听到一句直球时才会有的、略带欣赏的笑。
"对。挖人。"
"你想在哪见?"
"你方便就行。不用来公司,咖啡厅也可以。"
"行。你定地点。"
电话挂断后,林知榆靠在沙发上,盯着通话记录里"霍珩"两个字,觉得这名字很有压迫感。
见面约在了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下午三点,林知榆提前到了五分钟。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没化妆。
她不是来面试的——或者说,以她目前手头上的offer数量,她根本不需要面试。
她就是来聊聊。
霍珩准时到了。
林知榆第一次见这人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词:活该当老板。
一米八三的个子,穿深灰色西装,袖扣是暗银色的,低调但能看出价格不便宜。五官很锋利,颧骨线条分明,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像一把刀插在鞘里,不拔出来你也知道它很快。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戴眼镜,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是助理。
霍珩在林知榆对面坐下来,点了杯美式。
"林小姐,介意我开门见山吗?"
"不介意。"
"我想请你来盛和,职位是销售总监。"
林知榆的眉毛抬了一下。
"总监?"她在恒远的时候是普通销售专员,连主管都不是。
"对。"
"你知道我没做过管理岗。"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给我总监?"
霍珩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林小姐,你在恒远任职期间,恒远的季度营收从八百万涨到四千三百万。"
林知榆的表情变了一瞬。
"你离职后的第三天,恒远流失了七个意向客户。第五天,他们的物流供应商涨了百分之十五的价。"
她没说话。
"你不觉得自己身上有点……"霍珩斟酌了一下用词,"特别的东西吗?"
林知榆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警惕。
霍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的能力被严重低估了。"他没有继续深入那个话题。"无论原因是什么,恒远因为你赚了很多钱。他们留不住你,是他们的损失。"
他把文件夹推过来。
"这是offer。你看看条件,不满意可以谈。"
林知榆打开文件夹,扫了一眼。
年薪六十万。
季度绩效奖金另算。
配独立办公室。
年假二十五天。
她在恒远的年薪是十二万。
"有什么问题吗?"霍珩问。
林知榆合上文件夹。
"太高了。"
"嗯?"
"这个价格太高了。"她的表情很认真。"我配不上这个价。"
霍珩的助理顾潇在旁边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他跟了霍珩三年,第一次看见有人嫌offer给太高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
霍珩没笑。他看着林知榆的眼睛,目光很平静。
"配不配得上,做一个月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
"你考虑一下,不急。"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我们公司没人泼咖啡。"
林知榆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收紧了一下。
她是在第二天答应的。
原因很简单——她算了一下房租和信用卡账单,发现自己确实需要一份工作。
至于为什么选盛和而不是其他二十多家,原因也很简单。
条件最好。
而且那句"我们公司没人泼咖啡",她听着挺舒服的。
入职当天,林知榆拎着一个帆布袋走进了盛和集团的办公楼。
帆布袋里装着她的马克杯、多肉和靠枕。
顾潇在前台等她,一路引着她上了十五楼。
"林总监,这是您的办公室。"
林知榆在门口站住了。
二十平米,落地窗,办公桌上放着一台九十度角摆放整齐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一盆绿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光线很好。
她把马克杯放到桌上,多肉放到窗台上,靠枕丢到椅子上。
上班了。
第一个小时,她在熟悉公司的客户管理系统。
第二个小时,她在看往年的合同模板。
第三个小时——
她的座机响了。
"喂?"
"您好,请问是盛和集团吗?我是青澜科技的采购总监,姓方。"
"是的,我是盛和集团销售总监林知榆。有什么需要?"
"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们最新的供应方案。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们打算把下半年的订单整体转过来。"
林知榆愣了一下。
"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
"啊,我从你们官网上看到的。刚好今天想起来要对比一下供应商,就打过来了。"
青澜科技。
年采购额三千万级别的中型企业。
林知榆挂了电话之后,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入职第一天就有人主动找上门?运气也太好了吧。】
她不知道的是,门外的顾潇正把脸贴在玻璃墙上,瞪大了眼睛,手指在手机上疯狂打字。
他给霍珩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她坐下三个小时!!!有个三千万的客户主动打电话来了!!!"
霍珩回了一个字——
"嗯。"
顾潇盯着这个"嗯"字,心脏砰砰跳。
【"嗯"个屁啊!!你就不能表达一下你的震惊吗!!三千万啊!!!】
但他转念一想——
老板要是不震惊,那说明老板早就知道会这样。
也就是说——
老板挖这个人,根本不是赌。
是抢。
他把脸从玻璃墙上撕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又给霍珩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我能不能把工位搬到林总监办公室门口?"
霍珩回了两个字——
"滚远。"
4
林知榆入职盛和集团第七天。
七天。
普通人入职七天的成绩是什么?搞清楚公司WiFi密码,记住食堂哪个窗口的饭最好吃,以及终于认全了同部门同事的脸。
林知榆的七天成绩如下——
第一天:青澜科技主动来电,意向采购额三千万。
第二天:一个林知榆下楼取快递时在电梯里偶遇的陌生男人,第二天带着他们公司的采购需求来了盛和前台。理由是"昨天在电梯里见过一个姑娘觉得这公司人挺好的"。合同金额:八百万。
第三天:盛和的竞标方案在省级采购项目中以最低分差中标。采购评审委员会的组长事后跟人说:"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看着他们的方案顺眼。"
第四天:一个准备跟盛和解约的老客户突然反悔了。原因是"做了个梦,梦见跟盛和续约之后公司发了大财"。
第五天和第六天是周末。林知榆没上班。
这两天里盛和安静如鸡,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林知榆坐到工位上的第十五分钟,一个跨国集团的亚太区采购总监亲自打了电话来。
对方说的英文,林知榆用流利的英文接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三秒钟的呆,然后敲了敲办公室的墙——
隔壁就是顾潇的工位。
顾潇的脑袋立刻从隔板后面冒出来。
"林总监!"
"帮我约一下霍总的时间,有个比较大的项目需要他出面谈。"
"多大的?"
"如果谈成的话,年框大概在……一个亿左右。"
顾潇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他蹲下去捡笔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七天。
入职七天。
进来一个亿。
他捡起笔,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用平生最镇定的声音说了一句:
"林总监,您先坐着别动,我马上去叫霍总。"
然后他扭头就跑。
跑的速度大约是百米十一秒。
霍珩的办公室在十七楼,顾潇没等电梯,直接走楼梯爬上去的。
他冲进门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老板——"
霍珩正在看报表,抬眼看了他一下。
"有个一亿的单子。"顾潇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跨国的。人家主动找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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