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戏台上严嵩一出场，外地观众等着看奸臣挨打；到了江西分宜介桥一带，台下人的脸色却可能先沉下来。
这人，在《明史》里进了《奸臣传》。
可他的故乡，严氏宗祠还在，万年桥的旧碑也还在。有人骂严嵩，村里老人不爱听；有戏班演《打严嵩》，当地也曾传出过抵触的说法。
这就怪了。
一个在戏曲里被骂了几百年的人，为什么回到家乡，反倒成了不能随便糟践的祖先？
严嵩是分宜人。
一四八〇年，他生在江西袁州府分宜县介桥。少年读书，后来中举、中进士，入翰林，做编修。二十五岁那年，严嵩已经站进了明朝官场最清贵的一条路。
他不是草包。
早年的严嵩，因病回乡，在钤山一带读书多年，写诗作文，名声不小。后来重新入朝，做过侍讲、国子监祭酒、南京礼部尚书。
那时的他，手里拿的还是书卷。
可嘉靖朝的官场，不只看文章。
嘉靖皇帝好道教，喜斋醮，臣子们要写青词。严嵩摸到了皇帝的心思，文章、恭顺、勤谨，一样一样摆到御前。
故宫博物院词条里记着，嘉靖皇帝曾称他“忠勤敏达”。
这四个字一落下，严嵩的路就变了。
嘉靖二十一年，严嵩入阁。往后，他两度任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权势越来越重。儿子严世蕃也跟着抬头，在公卿之间横行。
门槛高了。
来往的人也杂了。
弹劾严家的奏疏，一封一封进宫。沈炼、杨继盛等人前后触怒严嵩父子，结局惨烈。杨继盛上《请诛贼臣疏》，列严嵩父子罪状，后来下狱，被害。
这笔账，史书没有替严嵩抹掉。
《明史》评他：“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
字不多，够重。
民间戏台更不客气。白脸严嵩，奸相严嵩，陷害忠良的严嵩，一折一折唱下去。明清以来，《鸣凤记》《打严嵩》一类故事，把他的脸谱钉在了台上。
他成了奸臣的样子。
可分宜人看见的，还有另一件东西。
桥。
嘉靖三十五年前后，分宜清源古渡一带，渡河不便。涨水时，船翻人亡并不稀奇。袁河把县城和南边的路隔开，米粮、行人、商贩，都得看水色过日子。
严嵩那时已在高位。
他出钱修万年桥。
这不是几块石头搭过去的小桥。万年桥是大型石拱桥，十一孔，横跨袁河。央视《走遍中国》曾介绍，桥从一五五六年前后动工，到一五五八年六月建成，耗银两万余两。
两万余两。
这数字落在家乡人眼里，不是朝堂上的奏疏，是脚下能走的路。
后来江口水库兴建，老分宜县城与万年桥一带沉入水下。枯水时，桥身还会从仙女湖水面露出来，石拱半沉半现，像一截被水泡住的旧年光。
人可以被骂，桥还在。
桥碑后来被移到严嵩故里介桥村一带保存。严氏宗祠里，族人祭祖，香火不断。外人说严嵩是奸臣，分宜人未必反驳《明史》，可他们会指一指桥，指一指旧村里的祠堂。
这就是分歧。
朝廷记的是权臣之恶，戏台唱的是奸臣之脸；家乡记的，是桥，是路，是书院，是族谱里走出去的那位高官。
严嵩还曾在宜春、分宜一带出资修桥、助学。地方资料里提到，广泽桥、广润桥、万年桥等工程都与他有关，他也曾出资修葺县学。
这些事，不能把朝堂罪责洗干净。
但它们能解释，为什么分宜介桥一带对严嵩的情绪，和外地不一样。
一个人走到庙堂上，手里握的是权；一个人落回故乡，留下的是桥。权会招怨，桥会渡人。几百年后，骂名还在，桥名也还在。
嘉靖四十一年后，严嵩败了。
徐阶等人起势，御史邹应龙弹劾严氏父子。严世蕃后来伏法，严嵩被革职、抄家，老病而死。昔日门庭车马散尽，严家从高处摔了下来。
他没有翻身。
《明史》里的位置，也没有变。
可在分宜介桥，严氏宗祠的门还开着。村巷里有人走过旧墙，祠堂里摆着牌位，远处仙女湖水位低时，万年桥的石拱又露出水面。
严嵩的名字，一半沉在史书的骂声里，一半压在故乡的石桥上。
参考资料：
一、故宫博物院词条：《严嵩》
https://www.dpm.org.cn/lemmas/241436.html
二、人民网：《这座明代古桥为何400年间几度沉浮》
https://gx.people.com.cn/n2/2020/1102/c179462-34388552.html
三、央视网《走遍中国》：《严嵩故里》等相关节目资料
https://www.cntv.cn/program/zbzg/topic/geography/C15118/20051230/101700.shtml
四、大江网/江西相关地方资料：《江西历史名人——严嵩》
https://tt.jxnews.com.cn/topics/news/320271?app=srwntt
五、《明史·严嵩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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