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观看《奥德赛》所带来的，不仅是视听的震撼。
真正让影片值得反复琢磨的，其实是诺兰藏在画面背后的表达。
点映后我写过一篇无剧透的点评（《奥德赛》看完了！非常推荐，但是。。），今天我再尝试【带剧透】分享一些我看过电影之后的脑洞。
以下分析仅针对电影本身，不代表原著的表达。
01
什么是宙斯法则？
“宙斯法则”是贯穿全片的核心概念，类似于《权力的游戏》里的“宾客权利”。
在古希腊，主人对任何上门的陌生人都不能拒之门外，必须提供食物、沐浴和住宿。
而客人也必须守礼，不能反客为主或威胁主人。
他们相信，诸神可能化为人形来到你的门前。
拒绝陌生人可能会惹怒神明，带来灾难。
诺兰在电影中将这个古希腊的待客礼节，概括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试想在古希腊，因为宙斯法则的存在，你可以放心远航。
文明得以传播，贸易可以运转。
非常像现代的各种国际间的贸易和安全协议。
在电影开篇，向奥德修斯妻子珀涅罗珀（安妮·海瑟薇 饰）求婚的宾客，显然违反了宙斯法则。
而他们如此肆无忌惮的根本原因，可能是因为特洛伊木马被歌颂为英雄行为。
这条诡计也被影片塑造成一系列宙斯法则被打破的起点。
甚至整个西方文明从此开始崩塌。
02
特洛伊人为什么把木马运进城市？
诺兰做了很多设计，让这个情节变得合理。
电影中的木马并非完整矗立，而是半截陷入海滩、正被海浪吞没。
诺兰在采访中说，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放了二十多年。
这种被遗弃的样子，反而让特洛伊人相信里面不可能藏着人。
为了让谎言更可信，希腊人留下了士兵西农（艾略特·佩吉 饰）。
他甚至自己也不知道木马内藏有士兵。
特洛伊士兵发现西农后射伤了他，西农在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坦白”，说木马是希腊人献给雅典娜的礼物。
在奥德修斯的时代，没人相信，有人会借神明的名义背信弃义。
而长达十年的战争让特洛伊人精疲力尽。
他们愿意相信希腊人已经走了，而木马的出现意味着战争的结束。
这种渴望成为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03
谁是“海上来的人”？
电影里，希腊各城邦流传着关于“海上来的人”的恐惧。
他们被视作破坏规则、烧杀抢掠的人。
斯巴达国王、珀涅罗珀、奥德修斯之子忒勒玛科斯（汤姆·霍兰德 饰）全都忧心忡忡。
影片结尾明示了，“海上来的人”就是奥德修斯和他的部下。
因为返航没有带够补给，奥德修斯沿途在陆地上掠夺。
在当地人看来，他们就是破坏宙斯法则的“海上来的人”。
所以希腊流传的大英雄和大反派，指的都是同一个人。
非常讽刺。
历史上的“海上民族”指公元前1200年左右出现在地中海东部的劫掠者，被认为是“青铜时代崩溃”的主要推手之一。
片中人们谈论“海上的人”，听起来很像现实世界里，西方主流叙事的排外思想。
有意思的是，影片说明了，根本没有外来者想入侵他们的文明。
他们真正恐惧的，其实从来都是自己的影子。
04
诺兰的电影中有神明吗？
诺兰在采访中说得很有深意。
他认为，对于生活在那个前科学时代的人来说，神性的证据无处不在。
诸神对故事中的人而言就是现实。
他们存在于人的内心，又被人投射到自然与世界之中。
那在他的电影里呢？
他没说死，可以理解为两者都成立。
比如查理兹·塞隆饰演的卡吕普索，她可以是女神，也可以是普通的渔民。
比如赞达亚饰演的雅典娜，她可以是雅典娜显灵，也可以是奥德修斯的幻觉。
而她的形象是雅典娜的女祭司，更可以解读为她只存在于奥德修斯的脑中。
其他的，诸如海神波塞冬、宙斯，其实都仅存在于台词中。
他们可以解读为古希腊人对自然环境的解读。
诺兰没有把宙斯、波塞冬等神明塑造成传统神话中那种人格化的形象，而是用风暴、海浪来传达他们的存在。
我们可以说，奥德修斯因为刺瞎了独眼巨人，海神波塞冬就用风暴阻止他们回家。
也可以单纯理解为运气不佳，遇到了自然灾难。
05
电影中存在超自然元素吗？
跟神明一样，片中的超自然元素，也是薛定谔的超自然。
这个问题更复杂一些。
我们可以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方式来理解独眼巨人、女巫、冥界、海妖、海怪。
这甚至算不上过度解读。
独眼巨人，可能只是某个为了保护自己物资、杀死奥德修斯手下的牧羊人。
当然他也可以真的是波塞冬生活在山洞里的儿子。
女巫，可能只是一个不愿意为他们提供食物的农妇。
当然她也可以是手搓活猪的女巫。
冥界，可能是他们对死去同伴的愧疚。
海妖和海怪，可能只是遭遇了自然灾难。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超自然遭遇，都会有一段奥德修斯给卡吕普索口述的镜头。
也就是说，这些经历就只存在于奥德修斯口中。
这跟少年派说自己与老虎在海上漂流类似。
奥德修斯作为一个受过创伤的老兵，作为大队人马的唯一幸存者，他在“忘忧莲”的作用下，可能出现幻觉，也可能单纯编造了自己的经历。
这种编造，甚至可能是对他们恶行的美化。
按照这个思路，他就成了一个无法忘记过去、不想审视自己、也不敢面对家人的、受到心灵创伤的战争幸存者。
他在战争中，和回家的道路上，反复打破自己曾经最珍视的“宙斯法则”。
那他在卡吕普索身边的七年，到底是被蒙蔽，还是说不敢面对现实？
这会不会是他的自我流放？
06
《奥德赛》是文明崩塌的原点吗？
我在想，诺兰在《奥本海默》之后为什么要拍《奥德赛》？
《奥本海默》相当于是世界末日的开始。
人类终于造出了足以毁灭自我的武器。
诺兰往回回溯，寻找根源，于是找到了《奥德赛》这个“文明崩塌的原点”。
木马计是一次对人与人之间信任的破坏。
我看电影的时候一直想着“猜疑链”这个概念。
特洛伊木马正是启动猜疑链的第一步。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变得脆弱。
而这种恶意像病毒一样扩散，甚至延续至今。
文明始于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也会在法则遭到破坏时走向崩塌。
木马是《奥德赛》世界里的原子弹。
越过那条线之后，毁灭就不再挑对象。
但把特洛伊木马说成西方文明堕落的开始，似乎又有点过了。
我们看到，早在他们出征时，安提诺斯（罗伯特·帕丁森）就迫使西农代他出征。
这说明人与人之间的恶意，早在特洛伊之前很久就存在了。
即便不是特洛伊木马，也会有别的事件最终让人类走向分化。
这在人的基因中，不会因为奥德修斯一个人而改变进程。
猜疑链本身也是无解的。
寻找链条开端毫无意义，因为无论如何，猜疑链都必然启动。
以上只是我个人的一些过度解读。
未必准确，可能也不是诺兰的本意。
《奥德赛》给我的思考远不止这些，很多都是隐隐约约的感受。
试着总结又很难抓住。
那些更私人的感受，大概只存在于电影院中，存在于观众和创作者之间吧。
希望带给大家一些启发，也欢迎一起讨论。
《奥德赛》正在热映，IMAX体验尤佳。
我们不妨带着这些问题去二刷，看看这部三小时的史诗电影，还有哪些视觉奇观以外的震撼表达。（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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