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妈总拿他外卖,他改送她家,第5天她女儿求他别点
我在上海杨浦租的那间老公房,楼道窄得只能侧身过人。
四楼没有电梯,外卖员一般不愿意爬。我加班晚,常在平台备注:放403门口,别敲门,家里有人睡。
其实家里没人。
我只是怕外卖员敲得太响,隔壁402的邱阿姨又出来念叨。
邱阿姨六十出头,头发烫得很整齐,平时穿一件紫红色开衫,讲话嗓门特别大。她刚搬来时,见谁都热络,问我在哪里上班,工资多少,有没有对象。
我不爱搭话,她就说我这个外地小伙子“太独”。
那天晚上十点半,我从五角场赶回来,饿得胃里发空。刚到四楼,就看见402门口亮着灯,邱阿姨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正往屋里退。
袋子上印着我点的那家牛肉粉。
我站在楼梯口没动。
她看见我,手猛地一缩,袋子撞在门框上,汤汁洒出来一点。
我问:“邱阿姨,那是我的外卖吧?”
她愣了半秒,马上笑:“哎哟,小许啊,我还以为是我女儿点给我的。你看这外卖员也真是,老放错。”
我走过去,看见小票上清清楚楚写着403,许嘉树。
她还想把袋子往身后藏。
我说:“小票上是我的名字。”
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把袋子递出来:“那你拿回去吧,我还没动呢。”
袋子口已经被撕开了,筷子也拆了。
我看着那碗洒了一半的粉,没接。
那不是第一次。
前半个月,我丢过一份馄饨、一份烧鸭饭,还有两杯奶茶。平台照片都拍在我门口,可我回家时什么都没有。我找过外卖员,对方委屈得差点跟我吵起来,说照片、门牌号、时间全对。
我当时以为是楼里哪个孩子贪嘴。
现在我知道了。
我没在楼道里吵,只说:“阿姨,以后别拿我外卖。”
她把袋子放在地上,脸沉下来:“小许,你这话说得难听了。我一个老人家,还能专门偷你一口吃的?”
我说:“你刚才就是在拿。”
她提高声音:“我都说了放错了,你这么较真干什么?一碗粉多少钱?你们年轻人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楼下有人开门探头。
我弯腰把袋子拎起来,扔进楼道垃圾桶。
邱阿姨站在门口,盯着我:“浪费粮食,要遭报应的。”
我回了403,把门关上。
那晚我没再点饭,泡了一碗方便面。水还没烧开,门外传来她和别人打电话的声音。
“现在的小年轻不得了,外卖放门口,自己不拿,怪我老人家。”
我把火关小,盯着锅里的面沉下去,忽然觉得不能再这么算了。
第二天中午,我没点自己的地址。
我把收货地址改成402,收货人写“邱阿姨”,手机号留了一个小号,备注:放402门口,不用敲门。
第一单我点了素菜粥和茶叶蛋。
我坐在公司工位上,看着平台显示“已送达”,没过多久,小号收到外卖员照片,袋子端端正正放在402门口。
晚上我回家,402门口干干净净。
第三天,我又下了一单,这次是青菜面和小笼包,还是送402。
第四天,番茄牛腩饭。
第五天,我点了一份双人套餐:清蒸鱼、米饭、炒青菜,还有一碗酒酿圆子。
我没有点重口味,也没故意折腾她。她爱拿别人的外卖,那我就让外卖正大光明送到她家门口。
我想看看,她拿到写着自己门牌的外卖,还能不能说放错。
第五天下午三点多,我正在会议室里改方案,小号响了。
我以为是外卖员,接起来,电话那头却是个年轻女人。
“你是403的许先生吗?”
我说:“是。”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来火气:“我是402邱素琴的女儿,邱媛。你能不能别再往我妈家点外卖了?”
我没说话。
她接着说:“你这几天每天都点,我妈现在以为是我给她买的,今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我终于知道心疼她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会议室玻璃外同事来回走。
邱媛说:“我妈脾气不好,但她年纪大了,你别用这种方式刺激她行吗?”
我问:“那她拿我外卖的时候,是谁在刺激谁?”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她说:“我知道她拿过你外卖,她刚才跟我说了。她说她一开始以为是我点的,后来……后来就顺手了。她做得不对,我替她道歉。”
我笑了一下:“你替她道歉有用吗?”
邱媛的声音硬起来:“许先生,你想要赔偿可以说。没必要天天送到她门口。你知道我妈这人多爱面子吗?整栋楼要是知道了,她受不了。”
我说:“我没在楼里说,也没报警,也没发群。我只是把外卖送到她家。她如果不想要,可以不拿。”
“她拿了。”邱媛吸了口气,“她每天都拿。她还把每一份都拍照发给我,说我终于想起她了。今天那份双人套餐,她摆了两副筷子,等我视频。许先生,你明白吗?她不是吃不起饭,她是在骗自己。”
这句话让我心口堵了一下。
但我很快又想起那碗被拆开的牛肉粉。
我说:“邱小姐,你妈骗自己,可以用她自己的钱。不能拿我的。”
她没再辩。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别再点了。我今晚回上海,当面跟你和她说清楚。之前她拿你的,我来赔。”
我问:“为什么非要第5天才打电话?”
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因为前四天我都以为是她又在编话。我妈以前总说我不给她买东西,其实我每个月打生活费,她说那不算。今天她把小票拍清楚了,我才看见地址是402,电话不是我的。”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会议倒计时。
我说:“行。今晚八点,我在楼下等你。外卖我不会再点。”
挂电话前,她又补了一句:“许先生,求你了,今天这事先别在楼里说。我妈嘴硬,一旦被人围观,她只会更闹。”
那句“求你了”,不是替她妈耍赖,是很疲惫。
我答应了。
晚上八点,邱媛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楼道口。她三十多岁,穿黑色西装,眼底有青影,一看就是从高铁站直接赶来的。
我领她上四楼。
刚到402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电视声。邱媛抬手敲门。
门开了,邱阿姨看见女儿,先是一喜,马上又看见我,脸一下变了。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
邱媛把行李箱推进去,说:“妈,我们谈谈。”
邱阿姨站在门口不让:“有什么好谈的?我跟小许就是误会。”
我说:“阿姨,前面几次你说误会。可这五天,外卖都写402,你也都收了。”
她瞪我:“那不是你点给我的吗?你自己送来,现在又来算账?”
邱媛脸色发白:“妈,人家为什么要给你点?你一开始拿人家的外卖,你心里不清楚吗?”
邱阿姨一拍门框:“我就吃了他几顿怎么了?我一个老太婆,一个人住在上海,想吃口热乎的也不行?你们都忙,你们都讲道理,道理能陪我吃饭吗?”
楼道里安静下来。
她这话说得响,楼下又有人开门。
邱媛看了一眼楼梯,压着声音:“先进屋说。”
邱阿姨不肯,反而把门开大:“就在这说!让大家听听,现在年轻人怎么欺负老人。”
我没有往后退。
我说:“阿姨,你想要人陪你吃饭,可以给女儿打电话,可以找社区食堂,可以跟邻居说。但你不能拿我的外卖,再让我饿着回家。”
邱阿姨嘴唇动了动:“我又不是不给钱。”
我问:“那你给了吗?”
她噎住。
邱媛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许先生,这里面是八百。她拿过的、这五天你点的,都算进去。”
我没接。
邱阿姨看见信封,急了:“你给他钱干什么?我不要面子的?”
邱媛的手停在半空,眼圈突然红了:“妈,你的面子不是靠拿别人东西撑起来的。你每天给我发那些外卖照片,我不是不心疼你,我是害怕你越来越不讲边界。”
邱阿姨一下愣住。
她像是没听明白,扶着门框,眼睛直直看着女儿。
电视里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显得特别刺耳。
她喉咙动了动:“我不讲边界?我是你妈。”
邱媛说:“就是因为你是我妈,我才不能装作没看见。”
这句话落下后,邱阿姨没再吵。
她慢慢松开门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拖鞋。那双拖鞋一只蓝一只灰,像是出门太急穿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
邱媛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没过去抱她。
她说:“我会回来,但你不能用这种事逼我回来。你越这样,我越怕接你电话。”
我站在旁边,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求我别点了。
那五天外卖,像一面镜子,把她们母女之间一直遮着的东西照出来了。
我把信封推回邱媛手里:“钱先不用给我。让阿姨自己决定怎么还。”
邱阿姨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怨,也有慌。
我说:“我不需要她丢脸,也不想占你们便宜。我只要一件事,以后我的外卖、快递,别再碰。”
邱阿姨硬撑着说:“谁稀罕碰。”
邱媛转身进屋,从餐桌上拿出一个本子。
那本子我没见过,上面夹着几张外卖小票。她翻开给邱阿姨看:“妈,你自己写。拿了几次,怎么还,写清楚。不是给别人看,是给你自己看。”
邱阿姨盯着本子,手一直发抖。
最后,她拿起笔,写得很慢。
“403许嘉树,外卖七次。误拿两次,后面是我自己拿。以后不拿别人门口东西。”
写到“自己拿”三个字时,她停了很久。
邱媛没有催她。
我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写完后,从抽屉里拿出四百块现金。不是整齐的新钞,都是零零散散的十块、二十块。
她递给我,声音比平时小很多:“我现在只有这些。剩下的,下个月退休工资到了再给。”
我接了。
不是因为缺这四百块。
而是她需要知道,道歉不是一句“我老了”就能过去。
我说:“剩下的不用急。但以后别再拿了。”
她点头,脸别到一边:“知道了。”
邱媛送我到门口,轻声说:“谢谢你没把事情闹大。”
我说:“我也不是想闹大。我只是不能一直装不知道。”
她苦笑:“我妈以前在弄堂里住惯了,觉得邻居之间什么都能拿,什么都能问。搬到商品房边上的老公房后,大家门一关,她就更不适应。”
我说:“不适应也不能拿。”
“我知道。”邱媛看着402的门,“我今晚留下来。明天带她去社区看看,有没有老年饭桌和活动室。她不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到别人门口那只外卖袋上。”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403门口贴了一张便签。
字很大,歪歪扭扭。
“小许,昨天的事对不起。以后你的东西我不碰。402邱。”
我把便签撕下来,夹进了抽屉。
不是为了留证据,是怕它贴在门上,被别人看见。
中午,邱媛给我发消息,说剩下的钱她想转给我。
我回她:“不用。让阿姨下个月自己给。”
她发来一个“好”。
一个月后,邱阿姨真的敲了我的门。
她手里攥着两张一百,站得笔直。
“这个,还你。”
我接过来,说:“清了。”
她像松了口气,又有点不自在:“我现在每天中午去社区吃饭。那边有几个老太太,打牌吵得很。”
我说:“那挺好,吵也比一个人吃强。”
她瞪我一眼,像以前那样想怼人,话到嘴边又收住了。
“你外卖还放门口?”
“偶尔。”
“那你放心,我看见了也不碰。”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楼下小孩要是乱拿,我给你喊住。”
我笑了:“那谢谢阿姨。”
她摆摆手,转身回402。
后来我还是会点外卖,只是不再写“家里有人睡”。外卖员敲门,我就去接。要是刚好在洗澡,我会让他放门口,再尽快出来拿。
邱阿姨有时在楼道碰见我,还是会问我有没有对象,工资涨没涨。我不想回答,她就自己把话圆回去:“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秘密。”
她没有变成一个温柔慈祥的老太太。
她还是嘴硬,还是爱管闲事,还是会因为谁家门口堆纸箱念叨半天。
但她再没拿过我的外卖。
有次下雨,我加班回家晚,门口放着一份已经冷掉的黄焖鸡。袋子外面套了个干净塑料袋,没有淋湿。
旁边压着一张小纸条。
“外卖员放错到402门口了,我没拆,给你拿过来。别误会。”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别误会。
这话从邱阿姨嘴里出来,比“对不起”还难。
那天我把饭热了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邱媛发来消息:“我妈说今天帮你看住了一份外卖,语气特别得意。”
我回:“她确实看住了。”
邱媛过了会儿发来一句:“第五天我求你别点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在报复她。现在想想,你是让我们都没法再躲。”
我没回太长。
只打了几个字:“东西放错可以还,边界错了也得改。”
发完,我听见隔壁402传来电视声,还有邱阿姨跟人打电话的声音。
“我跟你说,我们楼里那个小许啊,现在外卖可规矩了,都是自己拿。”
她声音还是大。
可这一次,我没有觉得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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