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长公主的赏花宴上,顾准怀中掉出一方女子的手帕。
其他公子小姐们耐不住好奇,纷纷问他到底是哪家小姐得了他的青睐。
顾准却不肯说。
大家笑着闹着起哄,吸引了长公主的注意。
长公主亲自过问这事。
面对长公主,顾准没法含糊支应,只好承认:
“与臣两情相悦之人是谢翰林家的小姐。”
一时之间,众人都看向我。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跟他两情相悦呢。
我马上站出来,对长公主说:
“殿下,臣女只是之前在不同场合见过顾公子几次而已,今日之前甚至没有单独跟他说过话。”
顾准语气体贴:
“灵儿,我知道你不想让大家知道这件事,可我们做臣下的,不能欺瞒长公主啊。
“男女之情本就是世间美好之事,长公主不会怪罪我们的。”
一时间,众人又看向我,似乎认定我跟顾准有情。
我针锋相对:
“顾公子空口白牙,可有证据?”
顾准:
“这,我们幽会时自然是要避开人,为了掩人耳目也从没互通过书信。
“我一时真拿不出证据。
“不过,你前几日犯了桃花癣,是去城东配的药。”
我笑了:
“我春日起桃花癣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配药时也没背着人。
“从我身边伺候的丫鬟,到外院小厮,还有药铺掌柜伙计,全都知道,只要你有心打听,很容易知道,这恐怕没法证明我们之间有私下交往。”
我不给顾准开口的机会,继续说:
“不过你刚刚说我们幽会过,那我们一共幽会了几次?”
顾准:
“记不清了,反正总有几次。”
我:
“那大概呢,是三四次,还是七八次,总记得吧?”
顾准:
“三四次。”
我:
“好,那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的情形你总记得吧。”
顾准:
“第一次,是在周府二小姐的出阁宴结束之后。
“最后一次,是放榜后的第二日晚上。
“你说我中了状元,要帮我单独庆祝,所以我们定了福满楼的包厢。”
顾准丝毫没注意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继续说:
“那日我先去定好包厢,你戴着帏帽随后上去,掌柜的可能还记着我们,大家不信可以派人去打听。”
此时,突然有人开口:
“可那晚谢小姐明明在我府上。”
顾准看过去,开口之人是户部尚书的千金,沈令雪。
沈令雪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我爹和谢翰林交好,我兄长和谢小姐的兄长又同年中了进士,两家便约定好一起庆贺。
“所以那日谢翰林一家在我府上,也未见谢小姐中途长时间出去过。
“对了,那日我爹高兴,特地让我也可以把自己的密友叫来一起吃饭。
“所以那日席上也有两位我的朋友,她们二人今日也在场。”
顾准有些慌乱,说:
“是我记错了日子,我们单独庆祝是放榜后的第三天晚上,不是第二天。”
我马上说:
“可放榜后的第三天,我陪着娘到庙里还愿,恰好在庙里遇到了周家夫人。
“她们二人聊得兴起,一时忘记了时间,下山时已经过了亥时,回到府中已经将近子时了。
“我怎么有时间去福满居呢?”
他连着说错两次,任是谁也看出他根本就是在编瞎话。
长公主很生气,正要开口,顾准先跪下,开口:
“公主恕罪,臣的确说谎了,谢小姐跟臣并没有交往。”
长公主含着怒意问:
“那你为何无故攀扯,你可知这会对一个女子造成多大的影响?”
顾准说:
“因为臣在周府二小姐的出阁宴上的确见过谢小姐,并且对她一见倾心。
“至于那方手帕,是臣觉得很符合谢小姐的气质,买了想送她,谁知手帕先掉出来。
“臣当时想着,若是说我们两情相悦,万一公主肯成人之美,臣也就……
“都是臣的错,请公主恕罪。”
公主很生气:
“所以,你是连本公主都算计在内了?”
顾准:
“臣不敢。”
长公主看向我:
“谢姑娘,这件事你是受害者,所以你若是想报官,本公主不会阻拦。”
我读过一些本朝律法,他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哪怕官府秉公处理,他也只不过坐几个月牢。
虽然说他现在还没有被授予官职,但只要他还是状元,就总有转机。
可若是想革去他状元的身份,就得经过皇帝同意。
虽然我爹是翰林,但是我并没有把握皇帝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毕竟状元是皇帝钦点的,放榜还不到一个月就革去他状元的身份,也是打皇帝的脸。
更糟糕的,是万一皇帝看在顾准对我一见倾心的份上,给我们赐婚。
另外,我和顾准一个是朝廷大员的女儿,一个是新科状元,在她的宴会上闹出这种事,如果真闹大了,长公主也未必开心。
看来,暂且息事宁人才是上策。
我开口说道:
“顾状元为情乱智,说到底也是为了一个‘情’字,若是臣女过分追究,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不如就这样吧。
“让他去西山寺做一个月的义工,也算是赎罪了。”
公主想了想说道:
“如此大事化小,谢姑娘果然识大体,那就这么办吧。
“今日宴会结束之后,顾状元就直接去西山寺吧。”
不过出了这个插曲,大家也没什么兴致,很快便散了。
2
我回到家把这事和爹娘说了,爹娘很生气,爹当即就要进宫。
我拦住了他。
爹不解:
“你还真以为那个顾准对你一见钟情,就算真是如此,他的行为也并非君子所为。”
我解释:
“他当然不可能喜欢我,他之所以胡乱攀咬,应该是因为想要保护别的女子。”
我之所以这么想,原因有二:
首先,那方手帕我近距离看过,有些浅淡的脂粉香,像是女子用过的。
其次,顾准说起福满楼那次见面时,一开始说得很有细节,而且信誓旦旦让大家去福满楼查问。
可见他心里有底。
这就可以肯定,那日真的有女子跟他在那儿见面,而且那个女子戴着帏帽。
而他哪怕胡乱攀扯当朝翰林的女儿,也不肯把这个女子说出来。
要么是他爱极了这位女子,不允许她受到一点点可能的伤害;
要么就是这位女子的身份不能露于人前。
我把这想法跟爹娘说了。
最后我们三人一致认为,那位女子的身份不能露于人前,才是顾准攀扯我的原因。
本朝民风没有那么保守,不然青年男女也不会经常同席参加宴会。
所以但凡那位女子的身份能叫人知道,他都不会攀扯我,毕竟随意攀扯人这件事风险还挺大。
就像如今,顾准虽然明面上没受什么严重处罚,但是长公主已经厌恶了他。
事情传出去,只怕他在京中的名声也不会太好。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先找出那位女子。
而这一点,我早有准备。
3
我是故意让顾准去西山寺的。
我娘经常带我去西山寺,跟寺中僧人以及山脚下的村民都熟。
我早就已经派人传信,让他们帮我盯着顾准。
只要他往外传信,我就会知道。
前三天,顾准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白天跟着僧人一起做功课,干活。
夜间就回房去睡了。
第四天,他打听有没有僧人下山,想带个口信下去。
他说,自己已经跟几位朋友约好,明日喝茶论诗。
如今失约,自然要告知。
下山的僧人问他那几位朋友叫什么,住在哪。
他只说,把口信带给云来客栈掌柜就可以了。
“万一掌柜的不信怎么办?”
“现在谁都知道我在西山寺,掌柜的怎么会不信。”
我把这个消息带回家,我兄长马上派人去调查云来客栈掌柜的。
还另派了人盯着掌柜的,看他都跟谁见面。
可最后只查出,掌柜的跟东宫好像有些关系,至于具体是谁的关系,没查出来。
不过东宫很快传出消息,太子侧妃冯氏要去西山寺祈福。
我找人查了一下,没有查到别的,只查到她跟顾准是同乡。
我好像摸到一些门道了。
本来,西山寺那日是要清场的。
但是冯侧妃说,寺庙是积福之地,若是因她而给百姓和众位僧人造成不便,就背离了祈福的本意。
所以大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就好,她也会低调行事。
后来,据派去盯着的人回报说,冯侧妃祈福时有一段时间避开了众人,单独待着。
而顾准也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他们应该是见面了。
只过不我的人不好跟冯侧妃太近,没有亲眼看到。
4
我决定打草惊蛇。
在我暗中推波助澜之下,京城中逐渐有流言传出,说顾准跟东宫有关系。
一开始,顾准很怕,急着否认。
但是外边的人自然不会往那方面猜,而是认为他是东宫哪个女眷的亲戚。
哪怕是个东宫侍妾,也足够外边的人讨好了。
所以一时之间讨好他的人也不算少。
还有官员为了卖好给他,主动在上朝时提起新科状元是个可用之才,提出给他授予官职。
顾准被授了官,官阶还不算低。
他体会到了权力的好处,逐渐有些得意忘形。
再有人提起他跟东宫的关系时,他不急着否认了,而是暗示别人他的确有背景。
就连太子也开始注意他。
太子自然想把他拉拢到自己这边。
我以为顾准会慌张,可谁知他竟然没有。
看来他还真很大胆。
接下来就看冯侧妃怎么做。
若是冯侧妃不傻,就会警告顾准要谨慎。
若是冯侧妃也沾沾自喜,以为如此便可掩人耳目,那只能说也是蠢。
不过,无论他们怎么做,都避免不了会接触。
我只暗中盯着他们,自然会抓到把柄。
5
谁知我却先等来了顾准要去治理水患的消息。
其实,江南水患已经治理的差不多了。
如今过去,就是捡功劳的。
丞相的儿子今年中了探花,授了官,这是丞相为了让儿子的业绩好看,故意给儿子安排的差事。
不过还需要一名随行官员。
其他官员想讨好顾准,就让他去了。
别看只是随行,但是可以分功劳,还可以跟丞相儿子结交。
好处只多不少。
顾准自然欢天喜地的接了差事。
我却很烦。
他这一走,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回来。
我至少要两个月之后才能抓住他们的把柄了。
可让我意外的是,两个月后,京中传回的是顾准的死讯。
本来,水患治理已经到了尾声,危险性不大。
可偏偏那日半夜又下了雨,顾准不放心,非得亲自去堤坝上查看。
当时黑灯瞎火,又下着雨,道路湿滑,他一个不小心,滑下去了。
偏偏跟着他的随从都不会水,不敢贸然下水。
等他们找人求救,把顾准救上岸后,已经无力回天了。
一瞬间,很多事情我都想通了。
我感觉顾准死的蹊跷。
一时之间,也有别人怀疑顾准的死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那些人怀疑的是丞相的儿子。
丞相一家是三皇子的人。
他们似乎不乐意见到顾准这个状元能成为东宫的臂膀。
可这事终归没有证据,而且涉及到丞相和皇子。
便没有人查下去,顾准的死只能是意外。
我却觉得这事是冯侧妃的手笔。
顾准不死,二人之间的关系早晚藏不住,更何况顾准如今飘得很。
顾准死了,对她只有好处。
她如今作为顾准的亲眷,就得到了众人安慰。
而冯侧妃却说,顾准死在任上,她不能让顾准白死。
所以她要捐出自己的积蓄用于水患后的重建。
百姓若能安居乐业,顾准也一定会瞑目。
众人似乎没想到冯侧妃会有如此举动。
她的高风亮节为京城文人雅士所称颂。
也有人说,是太子管理有方,后妃才如此贤德。
一时之间,冯侧妃的风头隐隐有盖过太子妃之势。
没想到,冯侧妃竟然比我想的更聪明,也更果断。
眼下,她似乎还不知道她跟顾准之间的关系被人猜测,是因为我在暗中推波助澜。
所以,我要留好已经得到的证据。
她若是就此走她自己的路,我自然不管她之前跟谁有私情。
若是她哪天心血来潮好奇之前的事,我也不能被动。
不过,我想如果她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就会借着如今的势往前走,而不是向后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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