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访谈｜联动防灾 跨省四市一盘棋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千龙网）

几天前，今年第13号台风“白海豚”在浙江台州一带沿海登陆。浙江衢州、安徽黄山、福建南平、江西上饶四市相邻，虽在内陆，但也受到台风影响。这里山脉纵横、水系复杂，如遇强降雨，极易引发小流域山洪和地质灾害。这四个市分属四省，过去各自为战，信息壁垒让防汛常常陷入被动。如今，这四市打破行政边界，建立起气象协同机制。面对“白海豚”及其残余环流，这套机制是否经受住了考验？记者记录了他们防御台风的过程。

8月8日上午，距离台风“白海豚”登陆还有31小时，浙江衢州、安徽黄山、福建南平、江西上饶四个市气象局开展了第二次联合会商。根据当时中央气象台的预判，“白海豚”将于9日夜间至10日早上在浙江舟山到福建福鼎一带登陆，登陆后将继续西行或西北偏西行，影响直指浙皖闽赣四省交界的衢州、黄山、南平、上饶。对于这四个城市来说，这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浙江衢州市气象局副局长王海东：“相当于正面袭击，历史上相似台风一个是今年刚刚过去的‘巴威’台风，衢州最大雨量达到了350毫米，四省边际城市降雨量最大的地方是黄山，将近500毫米；第二个相似台风是2012年的‘海葵’台风，在黄山，以及上饶跟黄山交界的地方，都出现了500毫米以上的降雨。”

衢州、黄山、南平、上饶四个市虽属四省，但同属江南山地丘陵地带，山脉纵横，水系发达，上下游相互影响，联系紧密，是我国山地暴雨最集中的区域之一。正是这种相似的地理条件，使得四市面临的气象灾害挑战也高度一致。

王海东：“四个地市的气候相近，同样是山区地形，最容易产生的两种灾害就是小流域山洪和地质灾害。”

气象预报的精准度和提前量，直接决定了应急处置能否跑在灾害前面。然而在过去，四个市虽山水相连、唇齿相依，却因省级行政壁垒而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一个台风来了，四市班子各管各的，谁也看不清全局。位于江西婺源县的江湾镇，就因信息壁垒，在防汛防灾过程中面临较大压力。

江湾镇地处两条河流的交汇处：一条来自浙江衢州市开化县，一条来自安徽黄山市休宁县。也就是说，江湾镇要预判灾情，就必须知道上游的开化和休宁下了多少雨，然而在过去，这很难实现。

2017年时，江湾就遭受过一次大规模洪水，损失严重，祠堂的墙上至今还留有水淹的痕迹。

四地也想过办法，采取过一些自发的联防措施。但总体上，气象灾害联防长期处于电话、邮件临时沟通层面，缺乏一个稳定有效的合作机制。更麻烦的是，四市连预警的“语言”都不一样。

王海东：“以台风举例，衢州之前台风警报主要分为两级，一个是台风警报，一个是台风紧急警报。江西的上饶是按照台风的一级、二级、三级、四级来划分。”

四市一衣带水，政府在做决策时难免会参考隔壁市的预警情况。但标准不统一，参考反而有可能成了干扰。如何改变这一困境呢？

2023年，衢州牵头，四市开展了气象灾害预警服务区域协同试点。首先就是统一话语体系。四市联合制定了一套警报标准，把台风、暴雨等8类主要灾种的预警等级和阈值统一了起来，比如，将台风设定了四个警报等级。其次是，共建信息平台。“衢黄南饶区域气象灾害预警服务平台”把四市及周边3000多个自动气象站的实时数据汇聚到一张地图上。第三是建立会商制度，四市定期互通有无、联合会商。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气象预报更精准、更提前，为应急处置赢得宝贵时间。那么，这套机制在“白海豚”面前表现怎么样呢？

8月9日，距离“白海豚”登陆不到10小时，四市气象局举行了第三次联合会商。作为首先迎接台风的城市，衢州市气象局在会上宣布：将台风警报由四级提升至三级。所谓“三级台风警报”，是指未来48小时内，当地有50%以上地区将出现大暴雨。警报提级，意味着风险升级，这引起了下游黄山的高度重视。

经过研判，当天中午，黄山气象局也将台风警报提升至三级，随后，黄山市也启动了防汛防台风三级应急响应，人员转移等工作提前展开。从四级响应提升到三级响应，意味着什么呢？

安徽黄山市应急管理局局长谢一刚：“原来四级响应是我一个应急局长在这边坐镇指挥就行了，到了三级，至少是分管水利的副市长或者常务副市长。虽然黄山现在真正的强降雨还没有到来，但是相关工作可以提前开展了。按照省指挥部和市委指挥部的研判，到目前为止，已经转移了大概6000多人，等雨下来了再转移就很麻烦。”

从衢州气象局发出台风三级警报，到黄山气象局迅速跟进，再到黄山市将应急响应提为三级，一连串的动作，得益于同一套话语体系。精准的预报提前发出，应急处置才能跑在风雨前面。

几次四市会商，都会提及江西上饶和福建南平交界的武夷山脉地区，由于地形抬升作用，可能出现局地大暴雨。这个判断，让上饶市铅山县武夷山镇提前进入了准备阶段。

提前三四天收到预警信息，这让镇里的干部们有了充足的准备时间。8月8日，镇村干部全部下沉到村组一线，开始动员涉险的51户群众转移。

在安置点，记者看到，村民们吃住都有保障。

事实证明，四市会商的预判是准确的。台风过境后，武夷山镇出现了点上的大暴雨量级降水。但由于提前预判、提前转移，武夷山镇在这次台风中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8月9日傍晚五点半，“白海豚”在浙江台州玉环沿海以强台风级（14级）登陆。作为一个在复杂大气环境中不断演变的巨大系统，任何一个变量的微小变化，都会让台风的实际走向与早期预判产生偏差。这一次，“白海豚”登陆后的路径，就比原先预判的偏南了一些。此前几次四市会商都曾指出，位于江西上饶婺源县的江湾镇，上游来水分别来自浙江开化和安徽休宁，两条跨省溪流在此汇合，台风带来的强降雨叠加两股来水，发生小流域山洪的风险较高。但随着台风路径偏南，江湾上游的实际雨量发生了变化。

江西上饶市气象台台长吴文心：“我们现在监测到上游最大的降雨量值只有27毫米，这样的降水对于中小河流的风险会比较小。”

依托四市共享的气象数据平台，上饶气象局实时看到了浙江开化、安徽休宁的实况雨量，据此动态调整了预报结论，降低了江湾镇的风险等级。原本预计会大规模转移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应急部署也随着研判的精准而更加有的放矢。

从“信息孤岛”到“数据共享”，从“各说各话”到“同一套标准”，从“各自为战”到“联合会商”，这套在实践中被反复验证有效的机制，即将以地方性法规的形式固定下来。衢州、黄山、南平、上饶均已启动气象灾害预警与响应条例立法程序，四市法规（草案）均包含区域协同内容。

浙江衢州市气象局副局长叶盛：“在这章里面统一了四个市的警报标准，构建一体化平台，联防联动，让原有行政边界的薄弱环节变成了制度贯通的整体防线。”

中国气象局高质量发展与改革办常务副主任张洪广：“下一步要把这些好的做法、好的经验向全国类似的地方进行推广。目前已经在陕甘宁、京津冀这些地方进行推广。一方面，要促进气象预报更加精准，气象预警更加精细；另一方面，要使得各方面在应对防范气象灾害的时候更加有力、有序、有效。”

我国幅员辽阔，气候复杂多样，多年来已经建立和完善起一套行之有效的气象灾害防御体系。但近年来极端天气频发，对气象预报的精准度和提前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浙江衢州、安徽黄山、福建南平、江西上饶这四个市的探索打破了行政壁垒、实现数据共享、统一预警标准，能够让预报更精准、响应更迅速。极端天气频发，唯有不断完善、做得更好，才能筑牢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