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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那刻,我掏出手机,看见哥哥发来的消息:“我在出口等你,举着牌子。”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心里空荡荡的。
四年了。
四年前我狼狈地离开这座城市,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回来。
机场大厅很吵,到处是人。我顺着人流走,忽然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白衬衫,黑裤子,走路姿势……
我愣住。
脚步停下来,手开始发抖。
那个人转过身,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脸。不是他。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
我这是怎么了。回来第一天就想起他。
“妹妹!”
哥哥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举着牌子站在出口,笑得跟傻子似的。
“瘦了,黑了,还变丑了。”他打量我,嘴还是一样欠。
“你才丑。”我怼回去。
他哈哈大笑,接过我的行李箱。
回家的路上,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这座城市变了不少,但有些东西一点都没变。
“哥给你找了个工作。”他忽然说。
我转过头。
“我一个朋友在腾跃集团当高管,正好缺人,让你去实习。”
腾跃集团。
心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不去。”我直接说。
“为啥?”
“不想去。”
“别任性。那可是大单位,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我不想去。”
“给你安排的是总裁办,给大老板当助理。”
“知不知道腾跃的老板是谁?”他看了我一眼,“你肯定认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唐英逸。”我说。
“对!就是当年老唐家的儿子,比你大两岁那个。小时候我们住隔壁,你还老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呢。”
我什么都没说。
那段往事,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人家现在可厉害了,当总裁了。”哥哥还在说,“你到他那好好干,哥也脸上有光。”
“哥。”
“啊?”
“我有点累,能不能让我先回家休息?”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窗外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地过去。这座城市,这个人,我们终究还是要再见面的。
01
家里跟走的时候一个样。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我的相框,是高中毕业照。照片里我站在最后一排,身边空了一个位置。
“妈呢?”我问。
“去公园跳舞了。”哥哥把行李箱放到我房间,“晚上才回。”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光线。
“嗯?”
“你知道腾跃集团……”
“知道,怎么了?”
“算了,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母亲回来,看见我就哭了。
“瘦了,瘦了。”她抱着我不撒手。
“妈,你胖了。”
“滚。”她瞪了我一眼。
晚饭吃了两个小时,母亲不停往我碗里夹菜。
她问我在英国过得怎么样,我挑好的说。
打工的辛苦,被房东赶出来的狼狈,半夜在便利店吃盒饭的日子,一句都没提。
一辈子报了喜不报忧的毛病。
吃完饭,哥哥拿出手机给我看腾跃集团的介绍。
“你看看吧,待遇不错。唐英逸亲自面试你。”
“我还在考虑。”
“别考虑了,哥都帮你答应了。”他拍我肩膀,“给哥个面子。”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公司照片。写字楼很高,很气派。总裁办公室在顶层,窗户很大。
面试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四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们大三,他刚接手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我每天给他送饭,他在办公室吃,我在旁边写论文。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他爸找上门。
唐盛,腾跃的创始人,一个看起来很温和但眼神很冷的男人。他跟我说:“你们不合适。”
“为什么?”
“他以后要接手公司,得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我问他:“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儿子?”
他没说话。沉默就是答案。
然后唐英逸就开始疏远我。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去公司找他,秘书说他开会。我站在楼下等他,从下午等到天黑。
终于等到他出来,林雪挽着他的胳膊。
那女人的眼光从我身上划过,像看路边的野猫。
“她是谁?”我问他。
他没说话。
“英逸,你女朋友?”林雪问。
女朋友两个字她咬得很重。
他还是没说话。
然后他上了车,走了。
我站在风里,看着车尾灯一点点消失在街口。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面对面。
第二天,我收到他的消息:“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三个字。
七年感情,三个字结束。
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天亮的时候,我决定去面试。
因为我想看看,他见到我是什么表情。
02
腾跃集团的写字楼比照片上看着还要高。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很宽敞,前台小姐穿着制服,笑容标准:“请问您找谁?”
“我约了面试,总裁办。”
她在电脑上翻了翻:“曹小姐是吗?请到十九楼,人事部会接待您。”
电梯到了十九楼,门一开,就看见两排办公桌。格子间,电脑屏幕,电话铃声。空气里弥漫着打印纸和咖啡的味道。
“曹小姐吗?”一个穿西装的女人迎上来,“我是人事部的张姐,请跟我来。”
她领我走到一间小办公室,给我倒了杯水:“总裁在开会,您稍等一下。”
我坐下来,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哥哥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还没开始。”
“加油!”
我苦笑。
等了半个小时,张姐进来说总裁会议结束了。
“请跟我来。”
她推开总裁办的木门。门很沉,开的时候发出吱的一声。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大半个城市。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几沓文件,还有一张照片。
背对着我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另一个穿着连衣裙,长发披肩。
我认出了那个背影。四年了,他还是一样的身形,肩宽腰窄,站姿挺直。
“总裁,曹小姐到了。”
两个人转过身。
我的视线和他的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立刻灭掉。
“好久不见。”我说。
“好久不见。”
声音还是那么低沉。
穿连衣裙的女人是林雪。她比四年前更好看了,打扮得也更精致了。
“诗颖,你回来了?”她笑着伸出手,“欢迎欢迎。”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凉的。
“介绍一下,我是英逸的未婚妻。”她笑着说。
四个字像一记耳光。
我看着她,又看向唐英逸。他脸上的表情读不出来。
“恭喜。”我说。
“谢谢。英逸跟我说你要来实习,我很高兴。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同事。未婚妻。
我的心绞痛一下,但脸上还是微笑着。
“哦对了,你的岗位……英逸,怎么安排的?”林雪转头看他。
唐英逸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档案室缺人。”
林雪假装惊讶了一下:“档案室?那不是……”
“她是学档案管理的。”唐英逸打断她,“正好对口。”
我看穿了他的把戏。档案室,一个没人会去的地方。
“行,”我点头,“我愿意。”
林雪笑得更热情了:“好好干,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我看了看唐英逸。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我先去了。”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他对林雪说:“晚上一起吃饭吗?”
“好啊,想吃什么?”
脚步骤停,我咬了咬嘴唇,然后大步走出办公室。
03
档案室比我想象中还要冷清。
地下一层,没有阳光。走廊尽头铁门后面是一排排铁柜,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味。
灯泡坏了一盏,只剩下另一半发出明暗不定的光。
干活的女人叫李姐,四十多岁,穿着旧衣服,手上有灰。她看见我来,抬了抬下巴:“你是新来的?”
“嗯。”
“叫什么?”
“曹诗颖。”
“档案管理?”
“干过这活?”
“没有。”
“没关系,我教你。”她站起来,拍拍手,“这边是文件,那边是账册,这边是旧合同。全部要重新整理归档。”
我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材料,暗自吸了口气。
李姐手把手带了我一周。她话不多,但做事麻利。她告诉我,档案室只有她一个人干活,已经三年了。
“这里见不到一个人,除了我。”她苦笑。
我能理解。这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第二周开始,我上手了。
先是按照年份分类,然后按月份、按编号重新排序。一沓一沓文件搬来搬去,腰酸背痛。指甲缝里全是灰。
午休的时候,我坐在窗台上,掏出手机。信号不好,刷了半天刷不出东西。
我关掉手机,看窗外荒废的院子发呆。
第三周,李姐感冒请假了。我一个人继续干活。
下午四点多,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抬头,门开了。
唐英逸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你怎么来了?”我意外,尽量让声音平静。
“查一份旧合同。”他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铁柜,“你这边有去年十二月的账目吗?”
“有。在倒数第二排。”
他走进去了,拿出文件翻了翻。我也没再看他。
他放下文件,走之前看了我一眼:“还习惯吗?”
“还行。”
“辛苦就说话。”
“不必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门关好,冷笑了一下。未婚妻都有了,跑来关心我做什么?
不过,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眼神不是冷漠。
而是愧疚。
又过了一周,李姐回来了。她看着累坏的我说:“孩子你请个假吧。你这几天干太多了。”
“没事。”
“有事。”她看着我,“你脸色不对。”
我照了照镜子,确实有点发白。
我请了三天假。
没回家,而是去了一个地方。
04
我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抬头看。
四年前,我们经常在这棵树下坐。
树长大了不少,枝叶更茂密了。旁边的小店还在,门口的招牌换了新的。
我买了瓶水,靠着树站着。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时候他还没接手公司,我们还年轻,天天腻在一起。他给我买奶茶,我给他买炒面。我们一起在这个店里吃烤串,吃到满嘴都是辣油。
有一次,他忽然说:“诗颖,将来我们结婚吧。”
“什么?”
“我娶你。”
“你养不起我吧?”
“努力养。”
我笑了。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攥着我的手,在路边走了很久。
后来他爸爸知道了。唐盛找到我家,跟我妈谈了话。我妈没告诉我具体内容,但看她那天的表情,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再后来,他就变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去公司找他,他说忙。我在楼下等,他从后门走。
有一天,林雪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那是我在机场等他的那个下午。三个小时,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最后一班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拖着行李进了安检。
哭了一路。
现在,我又站在这棵树下。
物是人非。
手机响了,是哥哥。
“妹妹,你在哪?”
“外面。”
“明天上班了?”
“好好干,别给哥丢人。”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多了,该回去了。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影。
唐英逸。
他站在十米外,穿着一件黑夹克,看着我。
“你跟着我?”我皱起眉。
“不是。路过。”
“这么大条路,你路过到我这边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他。
“我想跟你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你有未婚妻了,我也有我的路。”
“林雪不是……”
“不是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唐英逸,”我说,“当年你一句话打发我走,现在又跑来找我,有意思吗?”
“我没打发你。”
“你没打发我?你说‘我们不合适,分手吧’,那叫什么?”
“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沉默了。
我等了三秒,然后转身离开。
“诗颖!”
我停下来。
“当年的事,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解释给我听啊。”
他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说。
“你不说是吧?那我帮你说了。你爸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同意了。你找了林雪当未婚妻。我走了。现在你看见我回来了,心虚了,想解释,但又没胆子说。”
“不是这样的。”
“那你说是怎样?”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像一尊雕像,一言不发。
我转身,走了。
这次他没再叫住我。
05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档案室的文件被我整理得井井有条。我加班,周末也来。
李姐都说我:“孩子,你别太拼了。这活又不急。”
“闲着也是闲着。”
第八周,我被调到财务部帮忙。档案室的工作基本完成了,公司需要人手。
这是一个好机会。不仅能多挣点钱,还能接触到公司核心的东西。
而且,我有个计划。
我在旧仓库发现了一些东西。
那天,一个人去仓库取文件。负三层的仓库非常旧,地面全是灰。铁柜锁着,上面贴着封条。
这间仓库好多年前就没人用了吧。
我用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里面堆了大量旧纸箱、旧家具、旧设备,密密麻麻。
我在最后一个铁柜前停下来。柜门上贴着封条,写着“20062010”。
十年历史了。
我撕开封条,拉开柜门。里面有几个铁盒子,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里装着一沓文件。我抽出来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是公司九年前的财务账目。
每一笔账都很清楚,但很多数字对不上。支出大于收入,大量资金流向一个私人账户。
我继续翻,找到一张当年的票据。上面盖着章,是唐盛的名字。
唐英逸的父亲。
他挪用了公司资金。
我拍下照片,把文件放回去,关好柜门。
走出仓库的时候,我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我又找到了一份资料。
一份关于我母亲的。
那天,我妈说,她收过唐家三十万。
我查了一下。
那笔钱从唐英逸的私人账户里划出来的。
每一笔都备注着:“医疗费。”
医疗费。
这三十万,是唐英逸给我妈的。名义是医疗费。但我妈说是封口费。
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我忽然想起他看病的病历单。重度抑郁,自杀倾向。他那时候病了,需要治疗,需要钱。但他还有余力给我妈打三十万。
这三十万,是他最后的一点积蓄吧。
我拨通了唐英逸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很低沉。
“明天,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我约他在公司附近一家咖啡店见面。我早到了十分钟,坐在角落的位置。
他推门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瘦了。”我说。
“你也是。”
相对无言。
“我有事问你。”
“你说。”
“九年前,你爸是不是挪用过公司的钱?”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知道我要问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我找到了证据。”
“那些账……是他做的。那时候公司快倒了,他拿钱去填窟窿。”
“然后呢?”
“然后他补回去了,用他自己的钱。”
“那这张病历单,”我掏出手机,给他看那张照片,“你又怎么解释?”
他一看,整个人僵住。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在仓库找到的。”
“四年前九月十五号,你来这家医院看病。诊断重度抑郁自杀倾向。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告诉你又怎样?让你担心?”
“那你就什么都不说,让我走?”
“我……我不想拖累你。”
“怕拖累我,就让林雪演未婚妻?”
“我……”
“你有病,你跟我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你为什么去找我妈?给她打三十万?”
“我怕你在国外过不好。”
“那你就让我走?”
“你不走,我会把你拖下水。”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
“诗颖,”他抬起头,眼眶红了,“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我怕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怕你难过。”
我看着他。
七年的感情,他选择一个人扛。把所有苦都咽下去,把我推得远远的。
“那你现在还想死吗?”我问。
“不想了。”
“因为你回来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发抖:“你回来那天,我站在办公室窗户旁边,看见你从车上下来。我就想……这个人,我还是放不下。”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06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了。
他开始对我有了不一样的态度。
不再冷漠,不再回避。
偶尔来档案室找我,说几句话就走。
有时候会给我带一杯奶茶,放在桌上,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我知道,他在试着挽回。
但我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
这天,哥哥打来电话:“妹妹,周末回来吃饭不?妈想你了。”
“行。”
周六下午,我回了家。
母亲在厨房忙活,哥哥在客厅打游戏。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唐英逸那张病历单。
“妈,我有事问你。”
“当年那三十万,是唐英逸给的,还是他爸给的?”
母亲的脸色变了:“问这个做什么?”
“你把话说清楚。”
她沉默了一下:“是他给的。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他爸打电话我才知道。”
“那三十万拿来做什么?”
“他说让你出国用,说怕你吃苦。”
“那你就收了?”
“诗颖,妈也是没办法。那时候你一个人在国外,我……”
“你想过没有,那可能是他最后一点钱?”
母亲没说话。
“他看病用了很多钱。”
“他怎么了?”
“抑郁症。”
母亲放下手里的菜刀,愣住了。
“他爸还让你别跟他在一起,你是不是听了?”
“他爸说你们不合适……”
“妈!那是我的人生,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诗颖……”
我没再说话,回了房间。
坐在窗前发了好久的呆。
原来他做了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为了不拖累我,一个人扛着病,忍着痛。
还偷偷给我妈打钱,让她别告诉我。
我到底该不该原谅他?
电话响了。是他。
“喂。”
“诗颖,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
第二天下午,他开车接我。
车开到了郊区,停在一栋老房子前。
我认出来了。这是唐家以前的老房子。我们以前来过很多次。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推开门,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的家具都没动,墙上还贴着我们的合照。
“你知道吗?分手那天晚上,我坐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他指着窗台:“从这里能看到你家的方向。我一直看着,想着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哭。”
“我本来想去找你的。可是想到自己这副样子,又不敢。”
“后来呢?”
“后来林雪发来消息,说你上飞机了。我想,终于可以放心了。”
“那林雪呢?你现在跟她还有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一下:“我跟她从来就没有关系。未婚妻的事,是她自己编的。是我让她这么干的。我让她假装跟我在一起,好让你死心。”
“那你现在……”
“我已经跟她断了。她现在在公司,就是一个普通员工。”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递给我看。
林雪发了很多消息给他。从我们分手那天起,一条接一条。但他从来没回复过。一次都没有。
“诗颖,”他说,“我从头到尾,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七年了。我们还是逃不开彼此的绳。
“我想原谅你,”我说,“但是……”
“但是什么?”
“我需要时间。”
07
公司发生了一件事。
财务部的一个同事,姓刘,忽然被停职了。
大家议论纷纷,说是账目出了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是仓库那些账目的事吧。
我悄悄去财务部打听了一下。张姐告诉我:“那个老刘啊,他拿回扣,被查出来了。公司正在查他的账。”
“哦。”
“怎么了?你也跟他有来往?”
“没有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
但我心里知道,仓库里那些东西,迟早会被人发现。
周末,我约唐英逸出来吃饭。
他坐在对面,低头看菜单。
“英逸。”
“仓库里那些账……”
他抬起头:“我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
“我把那些文件销毁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查。”
“因为我不想你再为了这些事费心。”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爸的那些事,你也别问了。都过去了。”
“你就这么算了?”
“他是我爸。”
“他差点害了你。”
“但他也把我养大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沉默了。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车停在楼下,他熄了火。
“诗颖。”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想把公司股份给你。”
“什么?”我愣住了。
“百分之十五。”
“因为我知道,你为这个公司付出了很多。而且……”
“而且什么?”
“我想让你当我的合伙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认真?”
“认真。”
“那我答应你。”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08
股份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哥哥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还行。母亲问我有对象了吗,我说没有。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段感情太复杂了。七年的纠缠,四年的分离,现在的重逢。
谁听了都会觉得像电视剧。
九月初,唐英逸的生日。
他在公司顶楼办了一个小型生日会,请了几个人。
我也在。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人群中间,笑得很开心。
“各位,我有件事要宣布。”
大家都安静了。
“我决定,把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无偿捐赠给一个心理健康基金会。”
全场哗然。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我自己也得过抑郁症,”他说,“我知道那种滋味。我想帮帮那些跟我一样的人。”
我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又看向我:“而且,我想谢谢一个人。”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我。
“这个人,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我低下头。
“谢谢她。”
气氛有点尴尬。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后来切蛋糕的时候,他找到我,把第一块递给我。
“生日快乐。”
“谢谢。”
“刚才说的,你是真心的?”
“真的。”
“那林雪呢?”
“她已经被调走了。去了分公司。”
“你舍得?”
“我舍不得的是你。”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09
十月份,公司出了大问题。
有人举报公司偷税漏税。税务部门派人来查账。
办公室里人心惶惶。
我不知道那件事跟林雪有没有关系。她在分公司待了两个月,听说辞职了。
唐英逸亲自去税务局解释。他带了律师,带了账本,忙了一个星期。
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
“怎么样?”我问他。
“没事了。他们查清楚了,是有人诬告。”
“谁?”
“林雪的亲戚。”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恨我。”
“那她现在……”
“已经被抓了。亲戚也被抓了。”
“你没瞒我吧?”
“那公司账上……”
“我都处理好了。”
他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诗颖,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跟你分手,是不是不会有这些事?”
“不知道。”
“你恨我吗?”
“以前恨。”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原谅我了吗?”
我看着他。四年前的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机场的三个小时,林雪那张照片,他站的楼顶。
“还没有。”我说。
“但是……我在试着原谅你。”
他听了,没有说什么。
只是伸手,握了握我的。
他的手很暖。
10
十二月,天很冷。
公司年会。我穿着一条新买的长裙,站在人群里。
唐英逸站在台上说话。他说今年销售增长了,说公司未来发展规划。说得很慢,很有底气。
最后,他说:“我还有一个消息。”
“我决定,退出公司管理。找一个更合适的人来接手。”
“因为我要去治病。”
“治什么病?”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我看着台上的他,眼眶湿了。
会开完了,他找到我。
“你决定了?”
“决定了。”
“去哪治?”
“上海的一个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
“多久?”
“他们说至少半年。”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心疼。
“那你还回来吗?”
“回来。”
他看着我的眼睛:“因为你在这里。”
“诗颖,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没关系,我给你时间。等我好了,我再回来,好好补偿你。”
他说完,转身要走。
我抓住他的袖子。
“我原谅你。”
他愣住。
“从你生日那天,我就原谅你了。”
“真的?”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谢谢。”他说。
“等我回来。”
那天晚上,我们站在天台,看远处的烟花。
很冷,风很大。但我心里是暖的。
因为我知道,有些路,走下去,就会看见光。
年初,唐英逸去了上海。
公司交给了他信得过的人,股份基金会的事还在走流程。
我留在公司,继续上班。
哥哥知道后,只是叹了口气:“你们啊,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在一起。”
母亲没说话。我知道她心里有愧。
三月的春天,我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曹诗颖收。”
没有寄件人。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明信片。上面画着黄浦江的夜景。背面只有一句话。
“活着。好好治病。”
是他的字迹。
我看着那句话,笑了。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他的号码。
“诗颖?”
“你什么时候回来?”
“医生说,再过两个月。”
“我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好。”
我听出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挂了电话,我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春天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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