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等待换来拒签，10起案例只是冰山一角，阿富汗女性太难了

阿富汗女性在申请转移至西班牙的过程中，正面临一场艰难的“障碍赛”：漫长的等待、“不可能完成”的证明材料，以及复杂的司法救济。多家非政府组织指出，西班牙驻伊朗和巴基斯坦的使馆正越来越多地拒绝塔利班受害者的申请。

2021年8月15日塔利班重新掌权时，扎赫拉——由于安全原因使用化名——并不是一名活跃的活动人士。四年前，这位22岁的年轻女性走上街头抗议，因为塔利班开始剥夺阿富汗女性的权利：先是受教育权，随后是工作权。

扎赫拉遭到侵害，四颗门牙被打掉。回家后，她将遭遇告诉家人，却遭到唾弃。最终，她逃往巴基斯坦，并于2022年3月申请前往西班牙驻伊斯兰堡使馆面谈。她希望能转移到西班牙，以申请国际保护。这种可能性在西班牙2009年庇护法中有所规定。

玛丽亚·洛佩斯强调，这一案例“非常严重，也极具代表性，反映出这些阿富汗女性在举证上的困难和她们所处的无助境地”。但她同时指出，这绝非个案。多家支持阿富汗女性的组织都表示，塔利班受害者被拒绝转移至西班牙的趋势正在加剧。

非政府组织“逃亡中的阿富汗女性”成员克拉尔特·普伊戈里奥尔证实，“目前”西班牙驻巴基斯坦和伊朗使馆“只是在极少数情况下批准这类转移”。而西班牙政府对外仍维持“持续支持”和“坚定致力于捍卫阿富汗妇女权利”的表述。西班牙外交部消息人士对本报也作出了类似表态。

洛佩斯说，2026年，“网络女性”已接到10起上述西班牙使馆拒绝案例，涉及“因生命面临危险而申请前往西班牙签证的女性”。这个数字本身不大，但她警告说，这只是“冰山一角”，因为她所在机构提供的是无偿法律援助，能力有限，只能帮助少数受害者。

“逃亡中的阿富汗女性”和另一家名为“自由的希望”的非政府组织也面临同样情况，并证实她们所知的大多数阿富汗女性签证案件都遭到了拒绝。

这些拒绝，只是这些组织所称“障碍赛”中的又一关。第一关就是申请预约面谈，而这一过程往往要拖上数年。普伊戈里奥尔说，在巴基斯坦，有些阿富汗女性的“申请编号已经排到7000号”，平均等待时间“大约3年”，无论案件严重程度如何。

这些女性在使馆接受面谈之前，往往已在被遣返阿富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生活多年。联合国数据显示，仅2025年，就有260万至280万阿富汗人从伊朗和巴基斯坦被遣返回阿富汗。在这样的背景下，她们与官员的面谈，常常又发生在引发投诉的条件之下。“网络女性”和耶稣会移民服务机构已就此向西班牙监察专员提出申诉。

申诉材料详细描述称，这些面谈及提问方式体现出一种“怀疑式视角”：阿富汗女性的可信度从一开始就受到质疑，而她们面临的风险则被“弱化”，提问重点反而落在经济问题上，仿佛要把这些女性塑造成经济移民。

在其中一份记录中，西班牙驻巴基斯坦使馆的一名官员询问一名阿富汗女性为何未婚，随后又指出这在阿富汗“并不常见”，仿佛这一情况本身就值得怀疑。

另一场在伊朗使馆进行的面谈中，一名阿富汗女性和她的女儿刚刚表示，塔利班想强迫她们二人结婚——国际机构将强迫婚姻视为一种奴役形式——但面谈中几乎没有进一步追问她们面临的风险。本报曾询问西班牙外交部，过去5年中有多少阿富汗女性的转移申请被拒绝，并要求按年份细分。

外交部消息人士在回复中没有回答这一问题。但他们重申了政府对阿富汗女性的承诺，并表示，西班牙驻巴基斯坦、伊朗和土耳其使馆“已批准最多2000人转移至西班牙寻求国际保护，其中700多人是法官、检察官、人权捍卫者或记者”。此外，“自2021年以来，西班牙已向阿富汗公民签发最多2719份签证，其中1430份发给妇女和女童”。

洛佩斯说：“我们谈论的是那些在等待多年后，终于让西班牙驻伊朗和巴基斯坦使馆审查其档案的女性。”但随后，她们却发现自己的转移申请被拒绝。“我们要求的不是特权，而是依法一致地适用法律，并保障基本权利，首先是生命权。”她强调。

2024年10月4日，欧盟法院表示，阿富汗女性仅凭性别和国籍，就有权获得国际保护，而无须证明自己遭受了个别化迫害。此后，西班牙国家法院在后续判决中裁定，依据这一欧洲法院判决，阿富汗女性有权转移至西班牙。

洛佩斯指出，许多阿富汗女性为来到西班牙而经历的漫长过程，实际上让她们“再次受害”，也就是不断重历创伤。而这一过程往往以转移申请被拒告终。也有一些女性在非政府组织支持下对决定提出申诉，先走行政程序；如果使馆不予答复或驳回申诉，再向西班牙国家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扎赫拉——这名遭受侵害的年轻女性——的案件就是如此。她在“人民帮助”组织协助下提出了行政申诉，但该申诉刚刚也被驳回。下一步将是向国家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网络女性”将在与该组织合作、无偿提供支持的律师事务所帮助下推进这一程序。洛佩斯指出，通常情况下，代表政府机关并为使馆标准辩护的国家律师办公室，很可能会反对批准转移。

外交部消息人士没有回答本报提出的另一个问题：国家律师办公室反对这些转移申请，与西班牙政府在国际场合表达对阿富汗女性支持之间，如何协调一致。比如在国际刑事法院，西班牙曾于2024年提交请求，要求审查塔利班自2021年以来犯下的罪行。

即便国家法院裁定应撤销拒绝决定，并向阿富汗女性签发签证，这类裁决也并不总能立即执行。6月2日，西班牙国家法院支持了4名阿富汗姐妹提出的行政诉讼。她们曾于2022年向驻巴基斯坦使馆申请预约，但始终无果。4人中，一人是记者，另外两人——其中包括一名未成年人——是足球运动员，第4人则为外国非政府组织工作。这些职业对阿富汗女性而言都属于高风险职业。

国家法院命令西班牙驻伊斯兰堡使馆向她们签发签证。但玛丽亚·洛佩斯遗憾地表示，两个多月过去了，这家使馆仍未执行该裁决。即便获得司法支持，部分阿富汗女性的转移仍停留在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