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六年三月,多铎刚咽气,京城还在办丧事,阿济格的人就到了多尔衮面前。
话说得很硬。
“破潼关、西安而不尽歼其众,追腾机思而不取其国,有何功绩?”
这不是外人骂多铎。
这是同一个娘生的哥哥,在弟弟灵前,把弟弟一生最拿得出手的战功,几乎全盘抹掉。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
堵的不是一天两天。
多铎死时才三十六岁。可他身上的几样待遇,放在清初宗室里,样样扎眼。阿济格打了一辈子仗,越看越不是滋味。
第一样,是旗。
天命十一年,努尔哈赤病逝。那一年,多铎只有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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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少年,站在八旗权力的门槛上,手里拿到的不是虚爵,而是实打实的人马。
努尔哈赤晚年把两黄旗部众分给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这一母三兄弟。多铎年纪最小,却接住了父亲最后留给他的重分量:一旗之主的位置。
这不只是好听。
牛录是八旗兵民的基本单位,一牛录按制度约三百丁。谁手里牛录多,谁在八旗会议里说话就硬。
阿济格年长,早能骑射出征;多尔衮聪明,也更早被卷进权力中心。可最后让父亲特别惦记的,偏偏是这个小儿子。
这就是第一根刺。
皇太极继位后,两黄旗、两白旗旗色调整,多铎的旗色改了,旗中根基却没有立刻消失。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靠父亲遗留下来的安排,直接坐上旗主位置。
阿济格看得见。
第二样,是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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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元年,皇太极称帝,国号改清,宗室爵位也重新排定。
这一天,崇政殿里的册封名单很短。亲王不是人人有份,能站进去的,多是代善、济尔哈朗、多尔衮、豪格这一类手握旗分、军功资历深的人。
多铎也在里面。
他被封为和硕豫亲王。
那年他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的亲王,在清初不是寻常事。更扎眼的是,阿济格只封郡王。论年龄,阿济格是哥哥;论沙场经历,阿济格更早冲在前头。
殿上的名分却倒过来了。
皇太极的册封理由也没有绕弯子,大意是考其功罪,虽无大功于国家,因他是太祖少子,封为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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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很重。
它等于明白告诉诸王:多铎这次能进亲王之列,不全靠战功,还靠出身,靠太祖少子的身份,靠清初权力格局里那份被照顾的分量。
阿济格能服吗?
他没有说话。
第三样,是多尔衮给他的台阶。
顺治元年,清军入关。多尔衮摄政,手里要打的仗太多。
北边要稳蒙古,西边要追李自成,南边还有南明政权。阿济格和多铎这两个同母兄弟,都被推上前线。
多铎先随入关,又奉命为定国大将军,率师南征。潼关、西安、扬州、江宁,一路都写进了他的功劳簿。
顺治二年,战报传回京师,多铎的地位又升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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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只是豫亲王。
他成了德豫亲王。
别小看这个“德”字。清初亲王封号多为一字,礼、睿、郑、肃、豫,各有定名。多铎原本已经是豫亲王,多尔衮又给他加字,变成“德豫”。
这不是随手添笔。
这是把他从一众亲王里单独拎出来。
同一时期,阿济格也有大战之功,却因擅自班师、不敬顺治帝等事被多尔衮压下,甚至降爵。一个哥哥被敲打,一个弟弟被加封,差别摆在朝堂上。
阿济格心里的账,又添了一笔。
第四样,最让人坐不住。
顺治四年,多铎再进一层,被加为辅政叔德豫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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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政叔”三个字,不只是荣誉。
顺治帝年幼,多尔衮摄政,能在“辅政”二字旁边站住脚的人,意味着可以分到最高层权力。多铎一下坐到小皇帝、多尔衮之下的位置。
京城的王府、朝会的班次、军国大事的议处,都绕不开这层身份。
阿济格还是英亲王。
他是兄长,却被两个弟弟夹在权力高处之外:多尔衮是摄政王,多铎是辅政叔王。
三个兄弟,剩他最尴尬。
多尔衮对多铎的偏护,还不止官爵。
顺治三年,多铎以扬威大将军征苏尼特部腾机思,追至衮噶鲁台,又在查济布喇克击败喀尔喀来援诸部。战后清廷为他立碑,碑文把潼关、西安、江宁、腾机思一串功绩都刻了上去。
石碑立起来,阿济格那句“有何功绩”就更像一口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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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六年,大同姜瓖反清,多尔衮亲征。三月,多铎病重的消息传来。多尔衮军到居庸关,听见弟弟已死,立刻还京临丧。
军前的马还没卸鞍,丧服已经换上。
他赶回京城,奔的是弟弟的灵前。
阿济格看见的,却是另一件事:多铎死了,多尔衮仍然没有把这份偏爱收回去。
多铎的儿子多尼袭爵。多尔衮自己无子,后来又把多铎的儿子多尔博过继为嗣。阿济格原本也有儿子,也有功劳,也有资格盯着多尔衮身后的安排。
门却关上了。
多尔衮把身后的一支,交给了多铎家。
这才有了顺治六年那场难看的发作。阿济格让人去见多尔衮,把多铎征李自成、追腾机思的功劳一条条挑刺,又说不该优异多铎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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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没有顺着他。
兄弟之间,裂缝已经露在明处。
很多年后,乾隆四十三年,朝廷追复多尔衮、多铎等开国诸王爵号。乾隆评价多铎,从睿亲王入关,西平流寇,南定江浙,称其“实为开国诸王战功之最”。
这一句,把阿济格当年的牢骚压了下去。
可阿济格的失衡,并不难懂。
他比多铎年长,更早成名,也确有悍勇。可多铎从十三岁得旗,到二十三岁封亲王,再到德豫亲王、辅政叔王,最后连儿子都被多尔衮接入嗣统,几乎每一步都踩在阿济格的心口上。
顺治六年的京城,豫亲王府前白幡垂下。多铎的灵位摆在堂中,门外来往的是宗室王公、八旗大臣。
多尔衮赶回临丧。
阿济格的人,也把那几句刺人的话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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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母三兄弟,一个躺在灵前,一个握着摄政大权,一个站在门外算旧账。
多铎已经不能开口了。
参考资料:
《清史稿·列传五·诸王四·豫通亲王多铎》:https://www.shidianguji.com/book/LS0025/chapter/1kt95ni23a4gb
《清史稿·列传五·诸王四·英亲王阿济格》:https://www.shidianguji.com/book/LS0025/chapter/1kt95nfvuxhd5
《清实录·世祖章皇帝实录》顺治六年阿济格言多铎功绩条:https://www.shidianguji.com/mid-page/7425368245940617225
故宫博物院“多铎”词条:https://www.dpm.org.cn/lemmas/243084.html
故宫博物院“多尔衮”词条:https://www.dpm.org.cn/lemmas/243192.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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