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起源｜4300年前，“龙”和“凤”已被放在同一座墓里

单题深研｜考古文物

4300年前，“龙”和“凤”已经被放在同一座墓里

内蒙古寨子塔 M38 号墓新发现，真正改写了什么？

一座4300年前的墓里，泥塑“龙”与“凤”分列墓主两侧。它不是中国最早的龙，也不能证明“龙凤起源于河套”——但它确实补上了中国北方史前精神文化的一块关键实物证据。

2026年8月11日，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院披露寨子塔石城址M38号墓的重要发现。随后，新华社、光明日报等权威媒体集中报道：墓主人死亡绝对年代约为公元前2300年，相当于永兴店文化中晚期；墓主两侧保存着一组造型明确、彼此配套的“龙”“凤”泥塑。

官方给出的判断很克制，却足够重：这是我国北方地区迄今所见年代最早、造型最明确的“龙凤”实物组合。它把北方地区龙凤具象化的实物证据推进到龙山时代，也让河套地区在中华文明早期精神文化创造中的位置，被重新看见。

M38号墓俯视图：泥塑分列墓主两侧，形成稳定的空间组合。 图源：新华社 / 受访单位供图

遗址

寨子塔石城址，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龙山时代石城遗址

面积

约42万平方米

墓葬

M38号墓，长方形土坑竖穴墓，墓主仰身直肢、头向东北

年代

墓主死亡绝对年代约公元前2300年，距今约4300年

核心发现

“左凤右龙”对称分布，构成龙—人—凤的仪式组合

01 先别急着说“龙凤呈祥”

真正震撼的，是墓葬空间被设计成了一幅可以“读”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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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把这条新闻理解成“4300年前已经有龙凤了”，其实会错过最重要的部分。真正让考古学家重视的，不是两件孤立的泥塑，而是它们与墓主之间的空间关系。

M38号墓空间结构示意：左凤、墓主、右龙。 依据公开考古资料绘制，非实物比例

“龙”形泥塑位于墓主右侧，头向与墓主一致；“凤”形泥塑位于墓主左侧。两者镜像分布，紧邻墓主，构成稳定的“龙—人—凤”格局。光明日报进一步披露：龙呈贴地前行之势，凤则昂首振翅、呈翱翔升腾之势，一行于地，一翔于天。

这意味着，它们很可能不是随手放进去的装饰物，而是一套经过规划的丧葬仪式表达。换句话说，4300年前的先民已经能用“形象 + 空间 + 动势”来组织一个关于身份、守护、引导或精神世界的视觉场景。

这不是“两个图腾放在一起”，而是一种有位置、有方向、有关系的视觉叙事。

M38号墓局部（上侧泥塑区域）。 新华社图像局部裁切，仅作新闻解读

M38号墓局部（下侧泥塑区域）。 新华社图像局部裁切，仅作新闻解读

02 龙与凤，到底“像”在哪里？

四千年前的造型不是抽象符号，而带有强烈动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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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开的考古描述看，这两件泥塑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们并不只靠“命名”成立，而是有一套可以被具体描述的造型语言。

龙形泥塑：头顶隆起，吻部前伸，长鼻上卷，口部微张；躯干以不规则泥块塑成，表面凹凸起伏，模拟类似鳞片的质感。脊椎蜿蜒曲折，爪部前后交替，前爪探地、后爪蹬地，尾部细长向后延伸，整体强调“向前推进”。

凤形泥塑：凤首高昂，喙部微张，面朝墓主，头后嵌石块象征羽冠；双翅展开，翅尖向后流转，像在承受风力，整体呈“向上升腾”。

龙的“地面运动”与凤的“天空运动”，在同一墓葬里形成上下呼应。这种动态不是现代人的诗意想象，而是来自考古报告对造型和空间的细读。

一张图看懂：这次发现真正增加的三块知识。

03 墓主人是谁？科学只告诉了我们一半

同位素能看见资源差异，却不能替我们虚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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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墓为什么会拥有如此特殊的“龙凤仪仗”？墓主身份自然成为公众最关心的问题。

研究人员对墓主人牙釉质胶原蛋白进行稳定同位素分析后发现，他的饮食结构以粟作农业为基础，但δ15N值明显高于遗址其他个体，这通常意味着其摄入了更多动物蛋白或特殊食物资源。考古团队据此判断，墓主生前拥有较高的物质资源与社会地位。

但要注意：这只能帮助我们判断“资源与地位可能较高”，不能直接把他写成“酋长”“祭司”“王”。没有文字材料、墓地整体等级体系和更完整的人群比较，任何具体身份都仍然只是推测。

严谨的考古传播，不是把空白填满，而是清楚告诉读者：证据走到哪里，结论就停在哪里。

04 它真正改写的，不是“龙凤起源”

而是河套地区在早期精神文化史中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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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塔石城址考古现场。 来源：上传研究资料 / 受访单位供图

寨子塔石城址并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墓地。它位于黄河西岸，面积约42万平方米，拥有大型石城体系；2025—2026年的新一轮发掘还确认，这里曾是石环专业化生产中心，显示出相当复杂的聚落组织与手工业能力。

过去谈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公众最熟悉的是中原、海岱、长江下游、西辽河等区域。河套地区常常被放在交流通道或边缘地带的位置上。寨子塔这组龙凤泥塑提供了一种新的观察角度：至少在约4300年前，这里的先民已经能够创造高度组织化的精神符号与丧葬场景。

因此，这一发现最有分量的地方，是“独特贡献”，而不是“唯一源头”。它证明河套地区不是被动接受者，而是早期中国精神文化创造网络中的一个活跃节点。

05 把它放进7000年的“龙”图像谱系

寨子塔不是起点，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新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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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前龙图像长时段参照：不同遗址、不同材质，不能简单串成单线祖谱。

中国史前“龙”形象远早于寨子塔。约8000年前的查海有石块堆塑龙迹；约6500年前的濮阳西水坡以蚌壳摆塑形成龙虎组合；红山文化有著名的玉猪龙、C形龙；良渚则在玉礼器系统中形成复杂的神人兽面与神鸟图像。

寨子塔的独特之处，是材质、空间和组合方式：它用泥塑塑成立体的龙与凤，并把二者放在一个具体的人身边，形成明确的丧葬关系。

河南濮阳西水坡M45蚌塑龙虎墓：年代更早，但材料、制作方式与仪式结构不同。 来源：上传研究资料 / 对比参照

红山文化玉猪龙：玉礼器系统中的“龙”形象，是另一条重要史前传统。 Gary Todd / Wikimedia Commons，CC0

真正科学的比较，不是问“谁最早、谁是谁的祖先”，而是问：不同区域为什么在不同时间、不同材料中，都发展出复合动物、飞行动物或蛇体兽首等超自然图像？这些图像之间哪些来自交流，哪些可能是相似社会需求下的独立创造？这才是寨子塔接下来最值得研究的问题。

06 为什么泥塑比玉器更让保护人员紧张？

它可能在出土后的几个小时里，比埋在地下的四千年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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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下到实验室：泥塑保护的关键环节。

泥塑最怕的是环境突变。地下封闭环境中，水分、盐分与温湿度长期处于相对稳定状态；一旦暴露，失水、开裂、粉化甚至结构坍塌都可能迅速发生。

所以考古队没有把泥塑“清理干净再搬走”，而是采用现场加固和整体套箱提取，把文物连同周边土体一起转入实验室。接下来，研究人员还可能通过显微CT、材料分析、微痕观察、系列测年等手段，继续确认制作工艺、保存状态与年代关系。

从公众角度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高清正射影像、3D模型和完整修复图不会在新闻发布第一天全部出现：真正负责的考古，往往先保护，再研究，最后才是展示。

结语 四千三百年后，我们重新看见的不是两个“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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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0年前，寨子塔的先民把一个人安葬在石城之中。泥塑的龙伏在一侧，身体蜿蜒，像要沿着土地向前；凤在另一侧展开双翼，像要离开地面。

我们已经无法知道，当时的人给它们叫什么，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拥有后来“龙”“凤”所承载的全部意义。

但考古最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需要古人留下解释，也能用位置、材料、骨骼、同位素和时间，让一个早已消失的精神世界重新显影。

寨子塔真正告诉我们的，不是“龙凤从哪里起源”，而是四千多年前的中国北方，已经有人用如此复杂的图像与仪式，思考人、土地、天空与死亡之间的关系。

这或许比“最早”两个字，更值得被记住。

资料来源 公开资料与图片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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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考古新发现将“龙凤”组合推至龙山时期》，2026年8月12日。

《光明日报》：《龙山时代墓葬出土龙凤形象泥塑》，2026年8月13日第09版。

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院及相关考古团队公开信息。

《每日艺术潜在热点研究_2026-08-15_寨子塔龙凤泥塑》上传研究资料。

红山文化玉猪龙对比图：Gary Todd，Wikimedia Commons，CC0 1.0。

图片版权提示：M38号墓俯视图、寨子塔考古现场图及西水坡对比图用于新闻评论与学术解读；正式商业转载或大规模传播前，应按原权利方要求确认授权。原创信息图为本稿编辑性可视化，不替代考古报告原图。

研究边界：本文基于截至2026年8月15日的公开资料。考古结论以正式考古机构后续报告与论文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