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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奖发了上千万,销冠的我只拿到300块,我当场辞职走人,女总裁追到楼下拦住我:求你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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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表彰大会,同事们抱着厚厚的红包回到座位,笑容堆满脸。

轮到我的时候,司仪喊了三遍我的名字,全场鸦雀无声。

我走上台,从曹建平手里接过信封,打开一看,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

他站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说:“蒋文博,业绩造假,公司没追究法律责任已经是仁慈了。”我的手抖了一下,指甲掐进手心。

我把工牌拍在桌上,转身就走。

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唐傲珊抓住我的胳膊,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压低声音说:“求你听我解释,你妈的手术费,我私人出。”



01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太足,我坐在最后排,能看见前面同事的后脑勺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主持人念到销冠名字的时候,我站起来整了整领带。

这一年我签了二十三个大客户,光是上个月就完成了两千多万的业绩。按照公司去年的政策,销冠年终奖至少三十万起步。

我走到台上,曹建平递过来信封的时候,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我没在意,以为是笑脸。

打开信封的瞬间,三张钞票滑出来,飘在桌面上。一张红的,两张红的,就三张。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三张。

身后有人笑出声来,不知道是谁。然后是窃窃私语,像蚂蚁爬过皮肤。

“蒋文博,你业绩造假,公司没追究你法律责任,已经是仁慈了。”曹建平站到话筒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钉子钉进木板。

我抬头看他。他五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脸上的肉松松垮垮的,站在那里像个和事佬。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

有人站起来说:“没想到啊,销冠是这样当的。”

又有人说:“我说呢,他一个农村来的,怎么做得那么猛。”

“自己心里没点数,还想要年终奖?”

我攥着那三张钞票,指节发白。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到桌上。金属碰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那声音格外刺耳。

我转身,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唐傲珊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等等。”

我没停。

她又喊了一声:“蒋文博,你站住。”

我继续走,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刚要跨进去,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胳膊。

力道很大,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我回头,看见唐傲珊站在我面前。她穿着高跟鞋,只比我矮半个头,眼眶红红的,嘴唇都在发抖。

她压低声音说:“你妈住院的事,我知道。肺癌,已经安排手术了对不对?”

我愣住了。这件事我只请了三天假,连部门主管都不知道我回去是干什么。

“手术费多少?”她问。

我没说话。

“一百万够不够?”她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我私人出。”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开了又关上。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什么。但她只是看着我,嘴唇抿得很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问。

她看了一眼身后,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又压低声音说:“公司里有内鬼,你不是第一个被这样赶走的。年前那个销冠,出车祸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02

我坐在唐傲珊的车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

她开车很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我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查了三年,”她开口说,“第一年走了两个销冠,一个说家里有事辞职,一个出车祸。第二年走了三个,两个拿钱走人,一个不肯走,被人举报受贿,查了三个月,最后无罪释放,但人也废了。你现在是第五个。”

“证据呢?”我问。

“没有证据。”她苦笑了一下,“我有证据,还用得着追你下楼?”

车停在我租的房子楼下,她熄了火,转头看着我:“那个信封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我想起那张纸条。

“有。”我说。

“什么?”

“一张打印的字条,写着‘识相点,拿钱走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靠着椅背,眼睛盯着车顶:“一样的。前三个人都收到了现金和纸条。”

“那你怎么知道?”

第一个走的销冠,是我高中同学。他走当天给我发了微信,说收到三十万现金,让我小心。第二天我打他电话,关机了。再后来他换号了,我再也没联系上他。”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觉得是谁?”

“财务部。或者说,财务部里有人。年终奖的金额是财务部核定的,业绩审查也是他们做的,曹建平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没有财务部的数据支持,他不敢说。”

“那就报警。”

“报过。”她转过头看着我,“春节前我报过一次警,匿名举报,让人查我们公司的账。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财务部的账干干净净。”

“那这个人至少在公司干了三年。”

“对。”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黑黢黢的街道。租的房子在五楼,厨房的灯还亮着,是我妈来的时候开的。她做完手术就闹着要回去,说住不惯城里。

“我妈的手术什么时候安排?”我收回视线。

“后天。我已经跟医院那边打过招呼了,你明天去交个押金就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我,“里面是一百万,不管你是不是帮我查这件事,这钱我都出。”

我看着她,没接。

“拿着啊。”她把卡塞到我手里,“你要是觉得亏欠,就帮我把那个人揪出来。要是不想掺和,这钱就当是年终奖补给你的。”

我握着那张卡,薄薄一片,却觉得烫手。

“考虑一下。”她发动车子,挂了倒挡,“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给我答复。过了十二点,这张卡就当我给你的离职补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街角。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回到家,我把那张卡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看了看时间,十点半。她一般九点就睡了,可能手机静音了。

但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我又拨了第三次,这次响到第六声,终于有人接了。

“喂?”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妈,你睡了?”

“嗯,早睡了。”

“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你别操心。工作忙,早点休息。挂了啊。”

电话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说话的声音太轻了,而且她从来不会催我先挂电话。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隔壁邻居王大妈的号码,发了一条微信:“王大妈,我妈今天还好吗?”

等了五分钟,没回。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我坐不住了,翻出老家村支书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文博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张叔,我妈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手开始抖。

“她下午摔了一跤,送到县医院了。我正准备明天给你打电话呢。”



03

我连夜买了回老家的大巴票。

车上没几个人,我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公路。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唐傲珊给我发了条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回。

大巴开了四个小时,到县城汽车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我叫了辆三轮摩托,十五分钟后到了县人民医院。

住院部五楼,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我妈住在走廊尽头那间,门半掩着。

我推开门,看见她在床上躺着,脸色蜡黄,嘴角耷拉着。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你怎么回来了?”

摔了怎么不告诉我?

摔一跤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想撑着坐起来,我赶紧过去扶着。

旁边病床上一个大姐说:“你妈这可不是摔一跤那么简单,她晕过去的。我在院子里洗衣服,听见扑通一声,跑过去看,她倒在井台边上,脸都白了。我喊了半天她才醒。”

我转过头,看着我妈。

她别过脸去,说:“人老了,腿脚不利索。”

“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我看了看床头挂着的病历本,上面写着:“突发性晕厥,原因待查,建议住院观察。”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来,像是枯树枝。

“妈,跟我去省城住吧。”

“不去,城里的房子太小,闷得慌。”

那就换个大点的房子。

“花那个钱干什么,你在城里买房还没还完贷款呢。”

“贷款的事你别操心。”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笑了一下:“儿子,你好好的就行。”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话响了。

是唐傲珊。

我走到走廊上接。

“你不在省城?”

“我妈摔了,我回老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那你先照顾你妈,那件事不急。”

“等等。”

“嗯?”

“那个内鬼的事,我干。”

她没说话。

“我想通了,不把他揪出来,我心里堵得慌。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三百块的年终奖,我要当面问清楚。”

“行。”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妈那边要是需要帮忙,你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我总觉得有人在看这边,但看过去的时候,什么人都没有。

我在县医院待了两天,等我妈情况稳定了,才回了省城。

走之前我去了村支书家,跟他说:“张叔,要是这几天有人打听我妈的情况,你什么都别说。”

“咋了?”

没事,就是怕有人骚扰她。

张叔看了我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回到省城已经是第三天下午。我去公司附近的银行办了点事,把唐傲珊给的卡处理了一下,留了些备用金。

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丁晓萱。

她站在银行门口,低着头看手机。我走过去喊了她一声,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师……师父。”

“你怎么在这?”

“我……我来办点事。”她的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有事?”

“没,没事。”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就要走。

我喊住她:“晓萱。”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天晚上,你去财务部了吗?”

她肩膀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她快步走了,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是我去年底收的徒弟,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性格内向,做事踏实。

三个月的试用期,我带她跑了十几个客户,手把手教她怎么做业务。

她转正那天请我吃了一顿饭,说要认我做师父。

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姑娘,怎么会跟年终奖的事扯上关系呢?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她的朋友圈,最后一条更新是三天前:一张咖啡的照片,配文是“加班到凌晨,财务部的人还在对账。辛苦了,明天还要开会。”

财务部。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银行门口,想了很久。

04

六点,我坐在公司对面的快餐店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大门。

这几年我几乎天天加班,有时候九点十点才走。但那天晚上,我特别想看看,公司下班后到底还有谁在。

七点过十分,唐傲珊的车从地下车库出来。

七点半,财务部的灯灭了。

八点,销售部的灯也灭了。

九点,整个公司都黑了。

我正准备走,忽然看见三楼的灯又亮了。

那个位置,是财务经理的办公室。

我看了下手表,九点二十三分。我坐在快餐店里,喝了第三杯可乐,盯着那扇亮着的窗户。

十点零七分,曹建平从公司大门走出来。他没开车,沿着马路往东走。我等他走远了,才从快餐店出来,跟了上去。

他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子,在一家叫“老地方”的茶楼门口停下。他推门进去,我在巷子口站了一分钟,才跟过去。

茶楼不大,二楼是包间。我站在楼梯口,听见上面传来说话声。

“胡总等你很久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路上堵车。”曹建平的声音。

然后包间的门关上了,声音消失了。

我站在楼梯口,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转身,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四十多岁,穿着黑裙子,手里拿着一个茶杯。

“你找谁?”

“我……找厕所。”

“厕所在一楼。”她指了指左边。

我点了点头,去了厕所。出来的时候,那个女人还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走出茶楼,拐了个弯,在墙角蹲下来。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曹建平才出来。他站在茶楼门口,打了个电话,然后往东走了。

我正要跟上去,手机震了一下。

是丁晓萱发来的消息。

师父,别查了,收手吧。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里都是汗。我回了一条:“你知道什么?”

等了很久,她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明天中午,公司负一楼的楼梯间见。你不来,我就去财务部找曹建平。”

这次她回了:“好。”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负一楼的楼梯间。

这里是消防通道,基本没人走,只有墙上渗水留下的霉斑。我靠着墙,等着。

十一点五十八分,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丁晓萱走进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晓萱。”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都知道什么?”我问。

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我接过来,上面写着一行字:“下一个就是你妈。”

“谁给你的?”

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能说。”

“丁晓萱,”我压低声音,“你是我徒弟,我不希望你出事。但是你现在瞒着我,只会让我更难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有人在监视你。你家那边已经有人去了。”

“因为我就是被派去监视你的人。”

我看着她,愣住了。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让我跟在你身边,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都要汇报。但我只说了你能去的地方,你回老家的事我没说。”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曹建平。”

“他为什么针对我?”

“因为他背后还有人。”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个人姓胡,是做汽车配件的。他想吞掉唐氏,已经布局三年了。”

我攥紧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明天晚上,那个人会来省城。曹建平说,只要你在年终奖的协议上签字,就给你八十万。”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签字,就让你和你妈,消失。”



05

丁晓萱走后,我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墙上的霉斑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像是一张张脸。我靠着墙,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她说的话。

那个姓胡的,叫胡金宝,是华盛汽配的老板。

唐氏集团的供应商,合作了七八年。

去年唐氏想换掉他们,因为他们的配件质量一直不达标。

胡金宝不同意,闹了好几次,最后唐傲珊坚持要换,已经签了新供应商的意向书。

如果唐氏换了供应商,胡金宝至少损失一半的生意。

这个动机,够杀人放火了。

我从楼梯间出来,走到一楼大厅,看见前台小姑娘在打电话。她看见我,笑了笑说:“蒋哥,你回来了?”

“嗯,找唐总有点事。”

“唐总在办公室,不过她说不见客。”

你帮我打个电话,就说蒋文博找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内线。

等了一分钟,她说:“唐总让你上去。”

我坐电梯到十二楼。整个十二楼就只有总裁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唐傲珊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把那纸条放到桌上。

她拿起来看了,脸色变了。

“你从哪弄来的?”

“丁晓萱给我的。”

“谁是丁晓萱?”

我徒弟。被曹建平安排来监视我的。

唐傲珊盯着纸条,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问了一句让我心头一紧的话:“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

“说。”

“胡金宝要来省城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约了后天下午见面,说是谈续约的事。”

“那就让他谈。”

她看着我,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让他觉得你还会续约。他以为他赢定了,就会露出马脚。”

“然后呢?”

“然后我去见他。我手里有证据,只要他承认了,我就报警。”

“什么证据?”

我深吸了一口气:“丁晓萱说,她手里有曹建平和胡金宝的通话录音。她能拿到。”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她回家以后找。”

唐傲珊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

胡金宝不是省油的灯。他在省城混了二十年,黑白两道都有人。

“我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我:“如果出了事,你妈怎么办?”

她走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一个朋友,刑警队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打这个电话。”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李国栋。

“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他欠我一个人情。”

我把名片收好,站起来:“那我走了。”

“等一下。”她叫住我,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

“这是你的年终奖。我私人补给你的,跟公司没关系。”

我看着那张支票上的数字:五十万。

“我不要。”

“拿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这钱就当是给你妈的养老钱。要是没出事,就当是你的奖金。”

我把支票装回信封,放到桌上:“等事情办完了再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喊住我:“蒋文博。”

我回头。

“小心点。”

06

走出公司大门,太阳已经偏西了。

我站在门口,被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湿透了。我掏出手机,给丁晓萱发了条消息:“今晚能拿到吗?”

等了五分钟,她回了:“能。”

收到这两个字,我长出了一口气。

路过他家巷子口的时候,我忽然有种直觉。我停下脚步,往后看了一眼。没有人,但我知道有人跟着我。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我妈在这边,我得看她安不安全。住院部六楼的走廊尽头,护士站的人认得我,笑着说:“你妈刚打完针,现在应该醒了。”

走到病房门口,我愣住了。

门开着,床上没有人。被子掀开,点滴瓶挂在架子上,输液管还连着针头。

“妈?”

没人回应。

我走进病房,卫生间和柜子都找了一遍,确实没有。我冲出去,朝护士站喊:“我妈呢?”

护士愣了一下:“刚才还在这啊。”

“她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

我转身就跑,跑到电梯口被推着器材车的大姐拦住。我绕开她,从楼梯跑下去。五楼,四楼,三楼。

冲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王大妈。

“文博!你妈出院了!”

“刚才来了两个人,说是你公司的同事,说你出事了,你妈着急,就跟他们走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往哪走了?”

“往东边。”

我冲出去,沿着马路往东跑。天已经黑了,路上的车灯刺眼。

我边跑边打电话给丁晓萱。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忽然明白了。丁晓萱被抓了,我妈被抓了。

这是一个局。

从我辞职那天开始,每一步都是他们算好了的。

我辞职,我妈摔跤,我回老家,丁晓萱出现,全都是安排好的。

他们就是要让我慌了手脚,没精力去查那件事。

我停下脚步,站在马路中间。

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蒋文博,你妈在我这。”是曹建平的声音,“你想她平安回家吗?”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来找我,一个人来。带上你的身份证,还有那张协议。”

“哪里见?”

城西这边有个废弃的汽修厂,你一直往西走就能看见。到了门口往右拐,铁门后面有个仓库。我在那等你。

“我要听我妈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我妈的声音:“文博,妈没事,你别来——”

我攥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看着路上来往的车。

我咬牙,打了个车,直接去了城西。

汽修厂很偏,四周都是荒地。铁门半掩着,我推开门,往右拐,看见一个仓库。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走过去,推开门。

仓库很大,里面停着几辆报废的车。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曹建平坐在桌子后面。旁边站着两个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妈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看见我进来了,拼命摇头。

“放了我妈。”我说。

“先把协议签了。”曹建平把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旁边放着一支笔。

我走上前。刚要拿起笔,旁边一个男人拦住我,把我全身上下搜了一遍。手机、钱包、钥匙,全被搜走了。

“坐下。”曹建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拿起笔。

笔尖刚要碰到纸的时候,仓库里忽然响起了警报声。

操。”曹建平站起来,朝旁边的男人喊,“出去看看。

那个男人跑出去,过了不到一分钟跑回来,脸色煞白:“警察来了。”

“外面全是警车。”

曹建平的脸扭曲了,一把抓住我妈的领子,把她提了起来:“你报警了?”

他又吼道:“你他妈报警了?”

我还是没说话。

他松了我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还没等他举起来,仓库的门被撞开了。

“不许动!警察!”

十几把枪对准了曹建平和他的同伙。

曹建平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同伙立刻蹲下,双手抱头。

曹建平站在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恐慌。他看看警察,看看我,忽然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话:“蒋文博,你以为赢了吗?”

我没理他。

两个警察冲过来,把他按在地上,反手铐住。他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冲到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面前,撕开胶带,解开绳子。

“妈,没事了。”

她看着我,嘴唇在发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没事吧?”

“我没事。”

“那就好。”

我扶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仓库。

那张桌子还摆在那里,上面那张写着协议的白纸,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我忽然想起曹建平最后那句话:“你以为赢了吗?”

我没赢。

我才刚刚开始。



07

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妈被送去医院检查,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结果。走廊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声。

手机响了,是唐傲珊打来的。

“你怎么样?”

“没事。”

“你妈呢?”

“在做检查。”

“我刚才接到李国栋的电话,说曹建平被抓了。但他们只搜到了刀,没有其他证据。”

而且,曹建平拒不交代。他说那些是他一个人干的,没有同伙。

我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这个结果我猜到了。像曹建平这种人,肯定不会轻易把胡金宝供出来。

“还有一件事,”唐傲珊的声音变得很低,“李国栋说,他们在搜查的时候,在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是你和你妈的合照,背面写着一行字:‘下一个是你’。”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那是威胁。”

“不只是威胁。”唐傲珊顿了顿,“这说明那个人知道你会去,也知道曹建平会失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连曹建平被抓,都在那个人的计划里。他把曹建平当成了弃子,利用他来制造混乱。”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胡金宝那边呢?”

他还在省城。明天下午的见面,他没取消。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继续。”

“继续?”

“见面照常。我跟你一起去。”

“你疯了?他们刚警告完你,你就往枪口上撞?”

“我就是往枪口上撞。我想看看他到底敢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几秒钟,唐傲珊说:“好。明天下午两点,公司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走廊上,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医生从检查室出来,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我松了一口气,走进病房,我妈靠在床上,脸色好了不少。

“妈。”

“嗯。”

“明天我送你回老家。”

“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她看着我,没说话。沉默了很久,她忽然说了一句话,把我吓了一跳:“儿子,妈不怕死。”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人活到这把年纪,该见的都见了。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妈不怨你,但你得答应妈一件事。”

“什么事?”

“别让自己后悔。”

我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医院陪床。走廊的灯暗着,我坐在椅子上,睡不着,脑子里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辞职、年终奖、曹建平、唐傲珊、丁晓萱、胡金宝。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这根线后面到底是谁在牵着,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我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我把妈送上回老家的车。走之前,她又拉住我的手说:“儿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记住,妈以你为傲。”

“妈,我会没事的。”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上了车。

我站在路边,看着大巴开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过身,打车去了公司。

08

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公司。

唐傲珊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头发盘起来,化了个淡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但走近了看,能看见她眼底有血丝。

“你来了。”她说。

“胡金宝什么时候到?”

半小时后。

“在哪见面?”

“负一楼的会议室。”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吧。”

我们坐电梯到负一楼。第一次坐电梯去负一,我扫了一眼楼层,有个细微的停顿,但还是稳稳地跟在她后面。

负一楼的会议室不大,只够坐七八个人。我检查了一下话筒和座位,一切正常。我靠墙站着,唐傲珊坐到主座上。

敲门声响了两次,秘书推开门。

“唐总,胡总到了。”

胡金宝走进来,五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唐总,好久不见。”他伸出手。

“胡总,请坐。”唐傲珊没握他的手,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胡金宝笑了笑,坐下了。他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唐总,咱们也合作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换供应商的事。”

“我已经考虑过了。”

“那你的意思是……”

“不换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唐傲珊。

胡金宝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价格下浮五个点。”

胡金宝的笑容僵在脸上。

“唐总,你这是……”

“你不同意的话,我还是换。”

胡金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唐总,你这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啊。”

“做生意就是这样。你觉得合适就续约,不合适就算了。”

胡金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五个点就五个点。”

唐傲珊站起来,把文件夹合上:“秘书会拟好合同,签完字就行了。”

说完她就往外走。我站起来,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胡金宝忽然叫住我。

“你就是那个销冠吧?”

我转过身。

“三百块的年终奖,委屈了。”

“还好。”

他笑了笑:“你要是想来华盛,我随时欢迎。工资翻倍。”

“谢谢胡总,但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不急,你考虑考虑。”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进电梯,唐傲珊才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我差点就绷不住了。”

“你演得很好。”

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误。”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我们走出电梯,唐傲珊忽然停下脚步。

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把丁晓萱找来。

“做什么?”

让她出面指证曹建平。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肯定被胡金宝的人看着。”

“那你怎么找到她?”

“让李国栋帮忙。”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等了几秒钟,她对着电话说:“李队,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09

晚上九点,我坐在刑警队李国栋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很乱,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贴满了照片和线索。李国栋四十出头,皮肤黝黑,说话声音很粗。

“丁晓萱的事,我已经让底下的人去查了。”他坐在我对面,拿着一个杯子喝水,“住在城南那边,租房户。这一个礼拜没见她出过门。”

“能去找她吗?”

能是能,但得先找个理由。不能打草惊蛇。”他放下杯子,“我现在担心一件事。

“如果丁晓萱也被胡金宝的人控制了,那你的安全也可能有问题。”

“我无所谓。”

我沉默了几秒。

“她已经被我送回老家了。”

“你最好这两天别再回去,等我把胡金宝的底摸透了再说。”

“行。”

我从刑警队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又去了一趟城南,丁晓萱住的地方。巷子很窄,她住四楼。楼道里黑漆漆的,我摸到四楼,敲了敲门。

没人应答。

又敲。

还是没人。

我正准备走,门开了一条缝。

“师父?”

“是我。”

门被拉开,丁晓萱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她侧开身子让我进去。屋里很乱,桌上放着几盒泡面,垃圾桶里堆满了废纸。

“你这几天没出门?”

“没。”

“为什么?”

她不说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黑夜。

“曹建平被抓了,你知道吧?”

“那你还怕什么?”

“怕的不是他。”她转过身看着我,“怕的是胡金宝。”

“他已经答应唐总续约了。”

“那只是假象。”她的声音很轻,“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他肯定还有其他计划。”

“什么计划?”

“我不知道。”她看着我,“但我劝你赶紧收手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了。”

“什么晚了?”

“已经发生了。”我走到她面前,“而且,我也不会收手。”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花。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你又没损失什么。三百块的年终奖,唐总不是已经补给你了吗?”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尊严。”

她愣住了。

“我被当众羞辱,我妈被人绑架。我不是圣人,这件事我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沉默。

“既然你不肯收手,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胡金宝在唐氏内部,还安插了一个人。”

“谁?”

“董事会的。”

我心头一紧。

“几号?”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曹建平每个月都要给一个人报账,那个人不在他手下,坐办公室在顶楼。”

“还有什么线索?”

“没了。”她看着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现在知道了吧?这个坑很深,你跳进去就别想爬出来。”

我没回答她。

我走出她家,站在楼道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直到打火机烫手才停。

第二天上午,唐傲珊约我在一家茶馆见面。我坐下,点了一壶铁观音,把昨晚丁晓萱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董事会有内鬼。”她听完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这几年来,我在董事会上有很多提案都被否决了。我一直以为是有人不信任我。”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有人想通过董事会,慢慢把我的权力架空,然后再把公司卖给胡金宝。”

“那你怎么打算?”

“我想让你来查。”

“我?”

“对。”她看着我,“我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我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茶杯,杯子里的水纹微微晃动。

我需要一个人去做这件事。

“你放心,该给的好处,我不会少一分。”

“是信任。”

“你信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没躲闪。

“信。”

“那就行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我给你三天时间,查出董事会里的内鬼是谁。”

“三天?”

“对。三天以后,就是董事会。到时候,我会宣布换掉胡金宝的决定。”

“你疯了?”

“我没疯。”她转身看着我,“我把我的命,交到你手里了。”

10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打印出所有董事的名单,加上他们的履历、持股比例、近三年的资金动向。

十二个人,八男四女。

其中四个人跟唐傲珊关系很好,应该不是他们。三个是世交,跟唐庆元一起创业的元老,也不可能背叛。

剩下五个,都有嫌疑。

我把五个人的资料翻了又翻,盯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终于在第二天晚上,发现了一个人的异常。

一个叫吕岩的董事。

吕岩五十六岁,在董事会里算是年轻的。他负责公司的对外投资,最近三年投资回报率一直很低。

但奇怪的是,他去年在省城买了一栋别墅,全款五百多万。而他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两万多。

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去年十月、十二月,分别有两笔大额进账,每笔一百二十万。转账账户是一家叫“汇源咨询”的公司。

汇源咨询。

我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发现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秀英。

周秀英是胡金宝的岳母。

就是他了。

我把证据整理好,发给唐傲珊。

第三天上午,董事会。

我坐在会议室隔壁的小房间里,看着监控画面。唐傲珊坐在主座上,十二个董事围坐在长桌边。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想谈一件事。”她站起来,“关于更换供应商的事。”

“唐总,这件事不是已经定了吗?”一个董事说。

“定了,但临时有变数。”

“什么变数?”

“胡金宝那边,有人在调查他。”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吕岩的脸色变了。

“调查他什么?”另一个董事问。

“商业贿赂,还有商业间谍行为。”唐傲珊顿了顿,“具体证据,在我手上。”

吕岩站了起来。

“唐总,这种事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唐傲珊看着吕岩,“吕董事,你觉得呢?”

吕岩的脸白了。

“我……我怎么知道。”

“那你知道汇源咨询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吕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提醒你一下。去年十月和三月份,汇源咨询分两次给你转了二百四十万。这笔钱,跟胡金宝有关系吗?”

吕岩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会议室的门口被推开,李国栋带着两个警察走进来。

“吕岩,你涉嫌商业受贿和泄露公司机密,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吕岩的脸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被警察带走了。

董事会结束后,唐傲珊走进小房间。

“找到了。”

“你怎么感谢我?”

“晚上我请你吃饭,就我们两个人。”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家小餐馆里坐了很久。

邻座的人换了好几拨,我们还在那里坐着。

她跟我说了她爸创业的事,说她接手公司这几年的苦。

我听着,没说太多话。

吃完饭,我们走出餐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蒋文博。”

“你来我公司上班吧。副总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

我看着她,笑了笑。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妈还在老家,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操心了。”

“那你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副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我理解。”

我们站在路灯下,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先走。

一年后。

我在老家的小镇上开了一家汽修店。店面不大,但够养活我和我妈。

我妈的身体好多了,每天在店里帮忙收钱,没事就在门口晒太阳。

有一天下午,我正蹲在地上修车,听见有人喊我。

抬起头,看见唐傲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

“来看看你。”她走进店里,打量了一圈,“店不错。”

“还行。”

“你那徒弟呢?”

“丁晓萱?她在省城找了份工作,挺好的。”

她走到车前,蹲下来看着我:“董事会那边,都清理干净了。公司现在是我的了。”

“恭喜你。”

我这次来,是想再问你一次。

“问什么?”

她看着我,眼眸里映出我的影子。

“你来当我的合伙人吧。”

我手上沾着机油,抬头看着她。

店门口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一道金黄的光影。我妈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择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我放下扳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里有光,笑得跟三月的阳光一样,暖暖的。

门口我妈择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天蓝得透彻。马路对面,卖西瓜的大叔吆喝了一声:“新鲜的西瓜,不甜不要钱!”

日子还在继续,但那些好的和坏的,都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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