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实体零售生意不好做,很多商场都靠地段和客流撑着。
可许昌生活广场偏偏反着来,它自己不靠地段,是地段靠它。
这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年销售额差不多二十亿,利润超过一亿,现在却因为部分房东涨租的事,要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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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四点多,许昌生活广场门口的人流比平时少了一大半。
郭姐把最后一块腊汁肉夹进白吉馍,铁鏊子还烫着,她没抬头,只说了句,周二我们早就不出摊了。
没提胖东来三个字,但常在这条街上走动的人都清楚,不是她不想出摊,是出了也没多少生意。
胖东来周二闭店休息,周边小摊贩干脆也跟着歇一天,这已经成了附近不成文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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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姐的肉夹馍摊摆了二十多年,鏊子边上的水泥地磨得发亮。
她记得早些年生计紧,一天卖七八十个馍,挣个百八十块,刚够交房租再给孩子买两本练习册。
后来胖东来生活广场的人气越来越旺,尤其是最近几年,外地游客举着手机排队打卡,连外国游客都蹲在摊前比划着要多加肉。
郭姐听不懂英语,但递馍的手从没慢过。最火的一个国庆假期,她一天卖了六百多个馍,手腕子翻饼翻到发酸,袖口的油星子怎么洗也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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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么一家带火了整条街的商场,如今却要关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信。
一个年销售额大约二十亿、年利润超过一亿、开了二十四年的门店,放在任何零售企业手里都是舍不得放下的优质资产,怎么说关就关。
可胖东来偏偏就做了这个决定,而且态度很明确,租约到期后不再续租,年底正式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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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东来后来在直播里解释了原因。
话说得不算重,但信息量不小。他说这事不能全怪房东,自己也有责任,当年手下的员工没有和这些房东统一谈房租,导致部分房东租金涨幅突破了企业能接受的底线。
这个事情从2015年前后就留下了,一直拖到现在也没能彻底解决。
如果只是单纯算账,按照门店现有的盈利水平,涨一些租金未必扛不住,但问题的核心不在多掏多少钱,而在于老规矩被打破以后,后面的经营会越来越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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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东来把这一带做火了,客流量大,商铺价值自然水涨船高。
过去二十多年,周边门面租金确实一年比一年高,但照样有人抢着租,几乎看不到空置或者转租的铺面。
这种局面让部分房东心里有了底气,觉得这地方本身就值这个价,每年涨一点并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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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赌的是胖东来不会轻易搬走,毕竟这么大的体量,装修、设备、前期投入都是一笔巨款,搬家成本远远超过那点上涨的租金。
可他们没细想,这二十多年的热闹,到底是谁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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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东来这个人,商业上讲究公平,一旦觉得心里不舒服,哪怕花更大的代价也要走,连坐下来反复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生活广场的关闭,不完全是租金一件事。
商场配套设施老化,停车位严重不足,这些问题存在了很多年,就算今年不搬,再过几年大概率也会调整。
与其继续在别人的物业上修修补补,不如干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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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传开后,房东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周边的商户和摊贩倒是先坐不住了。
有开饭店的老板直言,生意就是靠胖东来带来的人气,商场要是关了,客流至少少一半,饭店宾馆都会受影响。
也有人稍微乐观一些,说附近还有时代广场,算是一个补充,影响肯定有,但不至于彻底没生意。
至于那些推着餐车卖小吃的流动商贩,态度更简单,他们说只要新店还在许昌,他们就跟着去,不愁没地方摆摊。
现在他们作息跟胖东来基本一致,周二闭店就休息,因为出摊也没有多少收入,不如在家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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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结实的缝补摊在胖东来门口二十步远的地方,补一条裤子五块钱,换一条拉链十块钱。
周二那天他只补了七件,其中六件还是老主顾。
巷口那家只有三间房的小旅馆,老板娘说胖东来不营业,她连热水都懒得烧。
这些人的账本上,没有租金涨了多少,也没有续约条件如何,但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生活是长在胖东来这棵大树的气根上的。
树要是移走了,根下面那层土很快就会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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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姐摊子后头那棵老槐树底下,已经堆了三摞没拆封的新馍胚袋。她说过,等人流走了,这些面就发酸。
这话听着平常,细想却戳心。那份二零一三年签的租约,房东和品牌方有三处手写补充没按指印,拖了11年。官司没打,但退租这事,板上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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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乡的例子就摆在眼前。2022年胖东来大胖店从凯德中心撤走,租金从每年八百多万涨到两千四百万。
接手的商场撑了两年半,最后还是撤了柜。周边的修鞋摊、文具店、早点铺前后关了七家,现在那片街口白天连外卖骑手都不太愿意拐进去。
一个大型商超的离开,从来不只是关掉一扇门,它同时也在重新分配一群人的饭碗。
周边的物业价值、小商户的客流、甚至一条街的作息时间,都会跟着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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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广场店大约七百名员工,全部通过内部调配分流到其他门店,工资和福利待遇保持不变。
这个处理方式减少了闭店带来的人员震荡,也让很多家庭不至于因为门店关门而突然失去收入。
胖东来在退出的时候,还是尽量把对人的影响压到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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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靠胖东来生活广场活着的小生意,真正要面对的,是流量被带走以后怎么重新找位置。
有人说可以跟着新店走,但新店的租金、位置、排队的情况,和原来的老商圈完全是两回事。
而且胖东来接下来的重心,明显不在继续租物业开店上。它正在许昌东城区推进一个叫梦之城的项目,总投资六十五亿,全部自建自持。
时代广场那边也早已是自有物业,2016年买下来的时候花了不到两个亿,如今一年的销售额就接近六十亿,几乎是生活广场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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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租别人的地方把生意做好,转向在自己的地方把生意长期做下去,这种转变的成本很高,前期投入巨大,但换来的是未来几十年的经营确定性,不用再看房东的脸色,也不用担心租约到期后被人拿捏。对于东来这样的经营者来说,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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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生活广场门口那条街上,看着铁皮棚、红布帘、铝制餐车在胖东来玻璃幕墙的倒影里晃,你会发现这整片区域的繁荣,其实是建立在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上。
商场亮着,整条街就活泛;商场一暗,连路边的灯都显得有些多余。
房东们赌的是商场不会走,摊贩们盼的是商场一直红火,而胖东来自己打定主意不再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三方都在算各自的账,最后算不到一起,关门就成了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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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姐收摊的时候,总要把铁鏊子盖好,怕夜里露水把边口锈了。
她不知道年底生活广场正式关门以后,自己还会不会在周二照例不出摊。
也许到那时候,出不出摊已经没有太大区别。她没签过什么租约,也不懂谈判桌上的那些条款,但她知道一件事,人流量这东西,说散就散,比鏊子凉得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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