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记者 言咏
今年高考招生季，“984.5”高校老梗出新意。这一原本指代北京邮电大学、上海财经大学等行业特色型211高校的民间语汇，在今年的语境下，指代的是无985头衔、但投档分数线却超越部分985的新型研究型大学——南方科技大学、大湾区大学、西湖大学、福耀科技大学等，都在此列。
大湾区大学在去年首届本科招生中，以6分之差的投档线紧追老牌名校中山大学。今年它在广东考区扩招50%，投档线与排位却不降反升；福耀科技大学今年也宣布扩招，但其在福建的投档线仍超过厦门大学的部分专业组。一名有机会进入老牌985高校的甘肃考生，最终选择了福耀科技大学。
当然，投档线分数高低只是衡量高校热度的一个方面。由于招生规模的差异、办学定位的不同，说这些新型研究型大学的综合水平已经超过老牌985名校，未免武断。但是，这些新型高校，的确正在用实打实的报考热度，成为一股不可轻视的竞争力。
高考志愿填报是一场信息博弈，更是考生对未来发展的理性投资。考生“用脚投票”，恰恰反映出大学在人们心目中的成色。值得追问的是，这些历史底蕴并不厚重、光环也不算耀眼的新型高校，它们究竟有什么样的吸引力，成为了考生的梦中情校？
纵观这些新型研究型高校，有几个共性标签。第一，办学定位“小而精”。例如，有8年历史的西湖大学，在办学规模上非常克制：招生人数少，但师生比很高；开设专业不多，但高度聚焦前沿交叉学科；选专业没有名额限制，可完全依凭自己的兴趣。一位就读学生表示，在体量极小的学生规模前提下，充分的自由和充盈的机会消除了非此即彼的恶性竞争。
第二，治理模式灵活。它们的管理架构普遍扁平，让行政团队回归“服务学术”的本位。在对学术人才的评价上，不以论文数量、影响因子等量化指标作为单一标尺，而是推行长周期考核与国际小同行评议。这种制度环境有助于吸引和留住人才，组建起极具竞争力的师资矩阵。对于高校来说，师资无疑是其核心竞争力。
第三，面向市场，以实际问题为导向，重视科产教融合。成立于去年的福建福耀科技大学，其创办人曹德旺先生，正是体会到学术、论文、成果与转化脱节的痛点，希望探索一条新型教育路径：通过校企共建实验室、科创负责人制、项目牵引教学等方式，让学生在真实产业场景中学习和成长。今年6月，福耀科技大学要求各院系自负盈亏的消息引发过争议，校长王树国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学校绝非要求院系以盈利为目标、市场化创收，而是倒逼各院系深耕真问题。这一回应，正是对办学初衷的诠释。
当然，对高校办学成果的评判，需要在更长的周期里观察——办学最早的南方科技大学，也不过十余年历史；新型高校与老牌985本就定位不同，不宜简单比较。但无论如何，这股新生力量及其向上的势头，已经在提醒我们重新回答一个问题：什么是好大学？
好大学要直面市场，也要有长周期视野。年轻人在数年寒窗后进入大学，当然希望未来完成高等教育步入社会时，其所学不与市场需求脱节。更重要的是，大学教育塑造了他们自我学习的能力，留住了他们探索未知的好奇心。这可能比具体的知识技能更重要，因为任何技能都可能过时，持续学习的能力和内驱力才是应对时代变局的锚。
自由永远是好大学珍贵的精神内核，不会过时。自由吸引人才，也激发创造，对教授学者和年轻学子都是如此。只有在丰盈舒展的生命状态里，才能诞生梦想、涌现灵感。中国数学家王虹获得菲尔兹奖后，一篇报道的标题已经道出了环境予人的力量：《去王虹的研究所看看，这里有她需要的自由》。
自由最终要落到人的尺度上，而人的尺度，从来不在规模与指标里。西湖大学校长施一公曾拒绝过扩大规模的邀约。他在接受采访时说：“大部分人认为，大学之大是规模、社会影响之大。其实，大学之大是大师之大、学术之大，是代表人类在今天探索之大。”这或许能作为好大学的注脚：让身在其中的人，好奇得以守护、创新得以鼓励、成长得以托举。这样的大学，才能获得人们的“用脚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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