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焕波
![]()
西藏那曲市邦纳寺藻井彩绘。 柴焕波供图
2016—2023年,由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西藏自治区文物保护研究所等9家单位参与,笔者主持的“西藏寺院壁画数字化”项目开展,累计完成寺院280余座。
这些散落在西藏各地的古老壁画,犹如镶嵌在高原山川上的瑰宝。20世纪80年代以来,文物工作者进行了文物普查和专题调查,数以百计的古代壁画被发现,但受当时条件限制,对壁画的记录极为有限。近十几年来,故宫博物院等单位率先对大昭寺、布达拉宫等寺院进行壁画数字化,但系统性的寺院壁画数字化工作尚未启动,我们的项目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开展的。
在8年多的时间里,我和团队走遍了西藏的深山幽谷,从卫藏地区的农耕区、东南的深山密林、西北的游牧区到人迹罕至的边境,在无数偏僻的乡间小庙,记录着文明的残迹。摄影灯照亮长年沉睡的壁画,古老的容颜在眼前展现,它们是许多历史线索的末梢。
2017年夏天,我们调查了扎囊县康松桑康林。这座寺庙创建于8世纪晚期,按照桑耶寺乌孜大殿的式样修建。当时,寺院关闭不接待游客,日复一日,我沉浸在静谧的殿内,思维流转于壁画、造像之间,既是一个追求学术理想的学者,在壁画中寻找知识点、宗教理路和参悟境界,又像虔诚的修行人,体验着内心的喜悦与安详。
也是那年夏天,我们在隆子县日当镇南部山中寻找壁画的线索。突然,一座古塔闯入眼帘,自然苍老的形貌,犹如我记忆中的老外婆。我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不用打听,就是它了!塔身附着旧佛堂,最外围是一圈转经廊道,这种塔庙结构在印度西北和中亚地区非常流行。在西藏,一般塔庙是分开的,这个无名小庙,很可能是藏传佛教后弘早期业已失传的建筑模式。它躲过了时间的侵蚀,一直保存到现在,真是奇迹啊!小庙保存了可观的早期壁画,尼泊尔绘画风格,年代约为14世纪。此地属于日当村果组,在历次文物普查中皆未被发现,于是,我将它命名为“果拉康”。
那天在日当镇用餐时,早已过了午餐时间,席间,我感谢当地文物工作者曲桑的全程陪同,不然,我们在隆子县不会有这么大的收获。曲桑说:你们专注、忘我,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也激起了我们的工作热情,希望你们再来。汽车离开日当镇,开始翻山爬坡。我的背包里装着僧人送的藏香、曲桑送的哈达,心里暖融融的。我想,在这高原苦寒之地,神山圣湖之间,我已经接纳了太多美好的东西,像春蚕吐丝一样,最后一定会编织出我人生的彩衣。
西藏早期壁画凤毛麟角,一些偏僻的小庙,由于人为修葺机会少,反而保存了更多早期的实迹。这些早期壁画的保护面临着两大问题。第一是自然侵蚀。寺庙建筑因受到过暴风、地震、融雪、冰雹、雨水的侵蚀,内部构件歪闪、腐朽、下沉,墙体内外酥化、开裂、渗漏,壁画层和地仗间黏结材料老化、收缩,导致壁画产生病变、起甲、龟裂、脱落、空鼓等现象。一些寺庙坍毁后,暴露在外的壁画更是迅速消失。第二是人为的损毁。许多寺庙的壁画在当代的维修过程中被重绘,除了少数的国保单位,文物部门一般难以制止,大量的古代壁画因此消失。最有效的保护方法就是用数字化技术,将图像信息永久保存起来。这些资料不仅为藏传佛教考古、壁画图像学和西藏艺术史等研究开拓了新的领域,也为制定具体的壁画保护方案打下了基础。
接下来,我们计划建立一个西藏壁画信息中心,逐步实现部分壁画资料的共享。期待这些努力能对西藏文化保存和传播产生积极影响。
《 人民日报 》( 2026年08月15日 07 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