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长春街头拍到了他。
白发,长及肩,眉毛也白了,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
配合着镜头摆了几个表情,笑得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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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的人没几个认出他来。
可就是这个人,曾经17岁就拿下国际大奖,20岁出头5张专辑卖出700万张,是整个1980年代绕不开的名字。
他叫常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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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宽1968年6月27日出生在北京,这个出生地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他爹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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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歌舞团的团长兼指挥,母亲是八一电影制片厂的演员。
这样的家庭,搁在1970年代的北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圈子。
别的孩子还在胡同里玩弹珠,常宽已经开始系统学习钢琴、双簧管和音乐理论,老师直接从中央音乐学院请来,点名指姓,钟慧、雷荣这些教授级别的人物带着他练。
但常宽跟父母给他铺的那条路,走着走着就拐弯了。
14岁,他开始学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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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当时的北京,不算一件多体面的事。
吉他这东西,1980年代初刚从港台流进来,多少人觉得那是不正经的东西,是街边混混弹的。
但常宽偏偏着了迷。
他自己后来说过,吉他给他的感觉跟钢琴完全不同,钢琴是被规定的,吉他是自由的。
15岁,他开始自己作词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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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他登台演出,拿出来的是自己写的歌,不是别人的。
1984年9月,常宽16岁,出版了第一张个人专辑《走向生活》,收录15首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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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今天,一个16岁的孩子出个人专辑,可能会被包装成"天才少年",各种媒体追捧。
但那个年代没有这套流程,有的只是磁带复制出来,放进市场,等着听众自己来找。
听众找到了。
但真正让他踏上另一个台阶的,不是这张专辑,而是第二年那场在日本举行的比赛。
1985年,常宽17岁。
那一年,他带着一首自己写的歌《奔向爱的怀抱》,飞去日本东京,参加第16届世界音乐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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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比赛来自58个国家,参赛作品超过2035首。
不是选手站在台上唱完就完了,评委要经过5轮筛选,一轮一轮淘汰,最后才能站到决赛舞台上。
常宽站上去了。
最终结果,"总指挥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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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奖拿下来,意味着什么?他成了中国内地第一位在国际流行音乐舞台上获得大奖的歌手。
不是第一批,是第一个。
回国那一刻,他的身份变了。
这两件事,听起来差不多,放在1985年的中国音乐圈,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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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奖回来,常宽没有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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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2月,他发行第二张专辑《奔向爱的怀抱》,主打曲就是那首拿了奖的同名歌。
这张专辑出来,市场的反应比第一张强烈得多,磁带在各地的音像店里转。
那个年代,一首歌能不能红,靠的不是点击量,靠的是磁带的复制速度。
哪个城市的年轻人开始传,哪家音像店进了货卖完再进,这才算真的火了。
常宽的磁带,就是这么一盒一盒传出去的。
1986年5月9日,北京工人体育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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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台后来被写进中国流行音乐史的演出,名字叫《让世界充满爱》,百名歌星联合出场。
王虹、崔健、韦唯、付笛声,这些在今天听起来都是分量极重的名字,常宽和他们站在同一个舞台,担任主要领唱。
这场演出,某种意义上,是1980年代华语流行音乐的一次集体亮相。
常宽在里头,不是陪衬。
1987年7月,专辑《"高仓健"快走开》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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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放在今天也够抓眼球,主打曲直接用了日本男星高仓健的名字,向偶像致敬,同时也在告诉听众,他不是一个只会写情歌的人,他有自己的态度和趣味。
同年12月,《野性的疾风》紧跟着出来,12首歌,一口气往外推。
速度快,出货猛,这是那个年代流行歌手的节奏。
1988年8月,《二十岁的独白》。
专辑名就带着一股青春的劲儿,他刚刚20岁,用这张专辑宣告了自己在乐坛的位置。
截至1988年12月,常宽发行的这五张专辑,累积销量达到了700万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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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万张。
放在今天,很多人可能没什么概念。
但要知道,那个年代没有数字专辑,没有流媒体,没有微博打榜,700万张意味着700万个人掏钱买了一盒磁带,走进音像店,把钱递出去,把那盒磁带带回家。
这是真实的、有重量的700万。
他用五年时间,从一个北京少年变成了一个时代符号。
这期间他还做了另一件事,很多人不知道。
《血染的风采》这首歌,他是早期演唱者之一,这首歌后来几乎成为那个年代的国民记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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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常宽没有停在这里。
1989年,他做了一个让当时很多人看不懂的决定——他要去玩摇滚。
那一年,他组建了"宝贝兄弟"乐队。
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有点可爱,但放在1989年的语境里,选择摇滚意味着主动从流行偶像的位置上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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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片公司不一定支持,媒体不一定理解,市场不一定买账。
常宽还是做了。
他说,对摇滚的热爱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一句话,后来他在很多不同场合重复了很多次,跨越了将近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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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90现代音乐会"。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以摇滚音乐专场形式进行的公开演出,所有摇滚乐队聚在一起,不再是附属于其他演出的节目,就是独立的摇滚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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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宽带着"宝贝兄弟"担任开场乐队。
排在他后面上台的,是崔健,是后来名声更大的黑豹、唐朝。
但常宽比他们早。
这个细节,在很多年后回望的时候显得格外重要。
他不是跟着摇滚浪潮走的那批人,他是在浪潮还没成型的时候就已经在水里了。
同年11月,他去香港参加商业电台"创作人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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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他没有直接回北京,而是去了日本东京,学音乐制作,待了整整一年。
编曲、录音、制作,这些幕后的技术活,他要亲手摸清楚。
回来之后,他的身份多了一层:歌手,也是制作人。
1991年7月,常宽签约香港EMI百代唱片公司。
这个签约背后有一个很重要的注脚,他是1949年百代唱片撤出中国大陆之后,重新签约的第一位中国大陆艺人。
间隔了整整42年,这个"第一"不是说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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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之后,他推出《重新计划现在》,主打曲《给你的Reggea》在香港年度排行榜上拿到了全年第四名的成绩。
不是中国大陆的榜,是香港的。
这说明他的音乐触角已经延伸到了更广的市场。
1993年,"宝贝兄弟"解散。
这支陪了他四年的乐队就这么散了,具体原因外界说法不一,但乐队内部成员各有各的方向,是那个年代摇滚乐队普遍面临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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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宽没有在乐队解散上停留太久,他转身加盟了香港华星唱片公司,继续推进自己的事业。
1996年11月,"中国流行音乐十年成就奖"。
这个奖是对他从1985年到1996年这段音乐生涯的一次系统性肯定。
十年,从国际大奖到摇滚先驱,他走的路比大多数同时代歌手复杂得多,跌宕得多。
然后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英国。
1999年,常宽飞去伦敦录制个人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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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放在今天不算什么,但在1999年,他是中国第一位以歌手兼制作人身份,在英国完整录制整张个人唱片的人。
专辑里重新演绎了6首中国民歌,风格被乐评人称为"中国新民乐",在当时引发了相当大的争议,有人觉得是创新,有人觉得不伦不类。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他做了,别人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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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奖摆在一起,证明进入21世纪之后,他依然还在牌桌上。
2003年1月,双张精选集《常宽1985-2002》出来了。
这张精选集某种意义上,是他对自己前半段音乐生涯的一次整理和收尾,从17岁拿奖到35岁,整整18年,装进了两张唱片里。
这期间还有一件事值得单独说。
他后来解释过,拜师不是为了说相声,是为了做人,学的是艺术,不是为了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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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真假先不论,但他对传统艺术的兴趣,从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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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常宽坐进了《超级女声》的评委席。
这个画面放在今天来看,有一种微妙的历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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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女声》那一年,张含韵、李宇春、何洁,这些名字席卷全国,整个流行音乐圈的注意力都在选秀上。
常宽坐在评委席,某种意义上,他已经从被看的人,变成了看别人的人。
这一年之后,他开始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不是一夜之间消失,是慢慢的,一步一步退到画面边缘。
但退并不等于停。
2008年8月24日,北京奥运会闭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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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整个2008年中国最受全球关注的舞台。
常宽站在那个舞台上,参与了闭幕式的表演。
这是他在重大国家级舞台上最后一次高规格亮相之一。
同年10月,他在北京星光现场举办了个人演唱会。
2010年,他又做了一件让人意外的事——拜评书大师单田芳为师。
一个在流行音乐圈打拼了二十多年的歌手,跑去学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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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不理解,觉得这是不务正业,或者是没事干了找点事做。
但常宽自己的逻辑一直是一致的,他要的不是单一赛道上跑得快,他要的是尽量多的艺术可能性。
2011年,他把自己的歌《第一天就爱你》无偿赠给了舞台剧《单身男女》作主题曲,首演时压轴演唱。
同年担任安徽卫视综艺《天声王牌》评委。
2013年,他接受了北京青年报的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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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45岁,在采访里宣布要重组"宝贝兄弟"。
对摇滚乐的热爱从未改变,不管外在的环境怎样改变,他的摇滚之心始终还在那里。
他是这么说的。
同年参加综艺《我不是明星第一季》,次年参加《中华好诗词第二季》。
2014年,他发行了专辑《常宽2014》,6首歌,其中3首是第一次对外发表的新作。
2016年,他担任大连首届星海·理想之旅的艺术总监和推广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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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最后一次被较多媒体记录的公开活动之一。
同年,他主演的电影《姐姐我爱你》上映。
然后,公众视野里的他,越来越少了。
不是彻底消失,是频率越来越低,每一次出现都像是意外冒泡,然后再次沉下去。
这背后有大时代的逻辑。
700万张的意义,在这个新的市场里,换算不成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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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靠实体销量建立起来的影响力,没有对应的新平台来承接。
那一代歌手,很多人都经历了这种悬空感,站在时代转折的缝隙里,上不去,也没地方落。
而常宽,还多了一些私人层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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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57岁,头发白了,眉毛白了,颧骨凸出来,比年轻时候清瘦许多。
旁边有网友认出了他,拍下来发到网上,引发了一轮感慨。
还有人拍到了他家里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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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旧,不豪华,客厅里摆着一把吉他。
不是展示用的装饰品,那把吉他,按他的习惯,应该还在弹。
他从来没有彻底离开音乐。
哪怕曝光度低,哪怕市场不再聚焦,他还是在写歌,还是偶尔参与演出,还是出现在各种规模不一的音乐活动里。
这一点倒是和他年轻时候一样,从来不只是为了流量和销量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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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放在1985年成立,放在2025年依然成立。
只是那个年代,知道他的人多,而今天,知道他的人少了很多。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整一代音乐人共同面对的命题。
他们在磁带时代建立起来的位置,换了介质,换了平台,换了市场逻辑之后,换算的汇率并不公平。
但那些磁带买走了的700万张,那些在工人体育馆唱出来的歌,那首在日本东京武道馆拿奖的《奔向爱的怀抱》,那张在伦敦录出来的"中国新民乐"唱片——这些东西存在过,这是事实,不因为白发而改变,也不因为遗忘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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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头白发的常宽,站在时代的后排。
但1985年那个17岁的少年,站在国际舞台中央,用一首自己写的歌,拿下"总指挥奖"的那一刻,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件事,他用一生都没能重复,也再不需要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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