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行李箱拉链“咔哒”一声合上，我盯着床头柜上那张绿皮火车票——8月13日晚上九点，K337次，曲靖站发车。票面还带着点潮气，像这地方的夏天一样，不燥，不黏，就那么干干净净地透着凉意。老妈没一起走，她还在水寨那栋自建房三楼的卧室里晾咸菜，窗子开着，风从南边山坳里溜进来，吹得竹筛子微微晃。妹妹今早给她量了血压，稳得很，比在合川那会儿还低两毫米汞柱。
我们四个人住的那层楼，三室一厅，每间屋都带独卫，房东是本地人，话不多，收租那天拎来一袋新摘的杨梅，紫红发亮，酸得人眼皮直跳。三个月房租2000块，均下来每人500，连押金都没要。你去合川租个老小区单间，这钱都不够付一个月水电。更别说这儿厨房敞亮，灶台是燃气的，但压根没点过几次——曲靖整个七月平均气温22℃，晚上盖薄毯，早上穿长袖，空调？我和妹夫翻遍整栋楼，就听见隔壁租客家半夜“嘀”一声，应该是冰箱启动。
菜市场在水寨小学后头，八点前人最多。妈妈和妹夫雷打不动去赶早，她攥着布兜，专挑泥巴还湿的空心菜、活蹦乱跳的鲫鱼，跟摊主讲价时眉毛一扬一扬的，那劲儿，跟我小时候在合川菜市场看见她讨价还价一模一样。我记账用的是微信备忘录，不设分类，就一条条往下码：8月1日，土鸡半只+山药两斤+小葱一把，18.5元；8月7日，泥鳅三两，摊主送了把香菜……月底一算，2009块，四个人，人均五百出头。电费240度，一块钱一度，摊下来60；水费20，是妹妹交的，她说“水龙头拧紧了，洗菜水还浇楼顶那盆辣椒”。
合川今年夏天真不是人待的。我起了一身红疹，脚踝肿得像塞了馒头，夜里翻身都费劲。医生说“湿热蕴结”，开的药片堆成小山，不如曲靖这阵风管用。老妈在重庆咳了五年，来这儿才二十天，痰没了，痒没了，连楼上流感传了十几天，她每天晨练打太极，硬是没沾上一星半点。
今早打包羽毛球拍时，我摸了摸拍线——还是去年在合川修的，绷得紧。可这一个月，球没打几场，倒是在院子里陪老妈数过三回星星，听妹夫讲了七遍他修拖拉机的旧事，煮糊过两次汤圆，锅底焦黑，但大家笑得直不起腰。
火车快开了。我站在站台，没看电子屏，只盯着对面广告牌上那行字：“曲靖·爱情小镇”。风吹得票根在手里轻轻抖。
你要是问值不值——
1080块，换来一个月不喘粗气的呼吸，换来老妈能自己爬上三楼晾衣服，换来姐妹俩坐在同一张饭桌前，不用看手机，就光说话。
这个数，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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