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映着夕阳,碎成千万片金箔。苏禾站在河堤栏杆外,脚尖已经探出水泥边缘,高跟鞋摇摇欲坠。河风掀起她藕荷色连衣裙的下摆,像朵濒死的花。
"姑娘!"一个急刹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接着是仓促的脚步声。"你等等!"
苏禾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又前倾了几分。她听见那个男人在喘气,大概四十岁,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死了太可惜了,"男人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急切,"不如成全我吧。"
苏禾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终于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洗旧工装裤的中年男人站在两步之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有种近乎贪婪的光芒。恶心。她想,又是一个肮脏的趁火打劫者。上周她在便利店打工时,那个油腻的店长也是这样看她的——"反正你都要死了,不如先让我……"
"你听我说——"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苏禾尖叫,身体猛地后仰。高跟鞋在水泥边缘打了个滑,她整个人向河面坠去。在失重的瞬间,她看见男人扑过来的身影,像头笨拙的熊。
预想中的冰冷河水没有到来。她的手腕被死死攥住了,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男人半边身子探出栏杆,脸憋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直爬到太阳穴。"我……我有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苏禾悬在半空,脚下是流动的暗金色河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掉进村口的池塘,也是这样被人拽着往上拉,拉她的人是父亲。而父亲上个月刚把十五岁的她卖给一个瘸腿木匠当媳妇。
"你放开。"她平静地说。
男人没有松手。他的手臂在颤抖,膝盖在栏杆上磨出了血,但他死死攥着,像攥着什么珍宝。"配型……"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骨髓配型……我女儿……"
苏禾愣住了。
"我女儿需要骨髓移植……"男人终于把她拉上来一点,两人一起摔在河堤的水泥地上。他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手忙脚乱地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的血型……我查过献血记录……RH阴性……全城只有十七个人……"
苏禾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从金色变成灰蓝。男人把纸递到她面前,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电话,还有用红笔画了三个圈的名字——她的名字。纸的背面贴着一张照片,一个戴着小熊帽子的小女孩在笑,脸颊圆鼓鼓的。
"她才八岁。"男人的声音突然哑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我找了你七个月……今天刚在献血站问到你的地址……"
苏禾慢慢坐起来。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摩挲那张照片的边缘。小女孩的帽子歪歪的,露出光秃秃的头皮。
"你说得对,"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死了确实可惜。"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最后一丝光。河面起风了,吹动苏禾散乱的头发。她把照片折好,放进自己连衣裙的口袋里。
"带我去医院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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