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9年12月，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一批特赦名单公布，原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二绥靖区司令官王耀武，名列其中。
这个在济南战役中给华东野战军造成重大伤亡的对手，在关押改造了11年之后，终于重获自由。
他做了一件让很多人都没想到的事——挨个登门拜访当年在华东战场交手过的解放军将领。
有人见了他，有人和他把酒言欢，唯独一个人，始终不肯见他。
这个人就是许世友，济南战役中解放军攻城集团的总指挥。
1960年的一天，王耀武专程来到南京，想见一见时任南京军区司令员的许世友。在他看来，时隔十多年再见，两人聊起当年战场上的事，应该有说不完的话。可许世友一口回绝——不见。
消息传到了周恩来那里。周恩来曾是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王耀武1924年进入黄埔学习，算是总理早期的学生。周总理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亲自出面劝说许世友，希望他能放下过去的恩怨，以统战大局为重。
可这一次，一向敬重周恩来的许世友，罕见地驳了总理的面子。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了一句话——“我要是见了他，将来怎么去见死去的战友？”
他还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王耀武，除非他能让战士们起死回生。”一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竟当场失声痛哭。周恩来见他如此，便没有再劝。
许世友之所以如此痛恨王耀武，根子全在1948年9月的济南战役。
那一仗，许世友是攻城总指挥。他带着14万人的攻城兵团，面对的是王耀武精心构筑的济南城防——11万守军，内外三层防线，明碉暗堡密布。
2.6万人阵亡。一个师长牺牲。近万名九纵官兵伤亡。这些数字，压在许世友心里，比什么都重。
可真正让许世友恨到骨子里的，是另一件事——毒气弹。
就在解放军攻入内城、胜负已定的最后关头，国民党守军竟然使用了国际公约明令禁止的毒气弹。化学武器造成华野指战员大量伤亡，许世友当时气得怒目圆睁，说要亲手活剐了王耀武。
这场战役中，《日内瓦议定书》早已明令禁止化学武器。而王耀武本人对毒气弹并不陌生——当年他率部与日军激战时，就曾深受其害。一个亲历过毒气之痛的人，转身对自己的同胞使用了同样的手段。
在功德林关押期间，王耀武声称那是参谋长罗辛理的主意，自己从没有下过命令。可在许世友看来，王耀武是济南国民党军的最高军事主官。命令是不是他亲自下的，改变不了他必须承担的责任。更何况，王耀武被俘之后，对济南战役的所有事情全部坦白，唯独对毒气弹一事绝口不提。
许世友曾当面责问被俘的王耀武，王耀武竟否认使用毒气弹。敢做不敢当，这才是许世友最看不起他的地方。
有人说，许世友是不是太小气了？事情都过去十多年了，人家也改造好了，国家都原谅他了。
可许世友不是小气。济南战役中，华东野战军十多万将士浴血奋战，2.6万人倒在了济南城下。那些牺牲的战士，很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战后他去济南视察，看到当年的战场，想起那些倒在城墙下的老部下，心里那道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
许世友脾气耿直，性格直爽。
他最气愤不过的是，王耀武明知济南守不住，还进行了顽抗，不顾战争条款使用毒气弹。
如果真刀真枪地对战，许世友反倒敬重他是条汉子。可王耀武使的是阴招，用的是日本人当年用过的毒气弹。这种违背人道的手段，触碰了许世友作为军人最深的底线。
他后来在回忆录里没有回避这件事。有人说许世友不够大度，可背负着2.6万战友的生命和历史包袱，做出什么决定都是能理解的。他不是放不下个人恩怨，是放不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士。
许世友到死都没有见王耀武一面。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将军，在提起王耀武时失声痛哭的样子，大概就是他留给这段恩怨最真实的注脚——有些仇恨，不是放不下，是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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