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公众号:别样日本(ID:xiaoai-0207),作者:小爱,日本通经授权转载。
以前中国富裕阶层在日本买什么?
东京公寓、大阪民宿、北海道土地,甚至整栋商业楼,这些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最近,日本媒体开始报道称:中国人已经开始把目光盯上了一个很多人可能怎么都想不到的东西——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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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是去寺庙烧香,也不是捐钱修缮,而是有人直接打出了“购买日本寺院”“接手宗教法人”的生意。
在一些面向华人的社交媒体和投资信息中,甚至出现了类似这样的宣传:
“几百万人民币就可以买下一座有历史的日本寺院。”
“拥有寺庙,可以成为移居日本的一条路径。”
日本媒体因此用了一个相当刺激的说法:
中国人正在“爆买日本寺庙”。
但如果只是把这件事理解成“中国有钱人又来日本买东西了”,其实就看浅了。
因为这一次被交易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块土地、一栋建筑,而是土地、寺院、墓地、宗教法人以及背后的税制待遇。
也正因为如此,日本政府已经开始出手。
一座日本寺庙,到底能卖多少钱?
答案可能比很多人想象中更加“市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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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媒体调查发现,目前一些宗教法人、寺院相关的转让案件,已经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网络中介平台上。
例如,有历史的寺庙开价1.2亿日元;有的带着大约3000坪土地,还宣传“首都圈、纳骨堂收益率15%以上”,报价达到2亿日元;更夸张的甚至直接被包装成“M&A项目”,开价高达8.4亿日元。
看到这里很多人可能会奇怪:
日本的寺庙不是宗教场所吗?
怎么突然变成投资项目了?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日本很多寺庙,表面上看起来古色古香,但背后其实正面临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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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越来越多寺庙,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日本少子老龄化最先冲击的,并不仅仅是学校、商店和地方铁路。
寺庙同样逃不过人口减少。
尤其是在地方城市和农村地区,年轻人不断离开,老人相继去世,檀家越来越少,葬礼和法事减少,寺院收入自然也跟着下降。
什么是“檀家”?
“檀家”就是长期固定支持某一家寺庙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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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家庭通常祖坟就在这座寺庙的墓地里,家里有人去世时,会请寺庙的和尚做葬礼、法事;平时也会向寺庙交一些费用或布施,帮助寺庙维持运营。
更麻烦的是——和尚也没有接班人。
根据文化厅资料,截至2024年底,日本“不活动宗教法人”已经达到5019家,其中佛教系统就有2996家。
所谓“不活动”,简单来说,就是法人还存在,但实际上已经很少甚至完全没有正常宗教活动。
而文化厅此前的调查中,大约八成受调查法人表示,人口减少正在对宗教法人运营产生负面影响。
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市场。
一边是日本地方上大量寺院后继无人,继续经营越来越困难;
另一边,却有人发现:
这些“没人要”的宗教法人,可能很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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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富人为什么会盯上日本寺庙?
如果只是喜欢日本传统文化,花几个亿买座寺庙,显然很难解释所有现象。
真正引起日本媒体警惕的,是宗教法人本身的特殊性。
日本宗教法人享受一定的税制优惠,但这里特别容易产生一个误解:
并不是说“买了寺庙以后赚多少钱都不用交税”。
宗教法人进行宗教活动取得的部分收入享有税收优惠,但如果经营住宿、餐饮、停车场等法律规定的收益事业,原则上仍然涉及纳税。
真正敏感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根本不是为了宗教活动,而是为了资产、法人资格或者资金流动而接手宗教法人,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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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媒体指出,一些中国投资者可能看中的,正是宗教法人所拥有的土地、建筑,以及特殊的法人和税务结构。
例如2024年7月,京都就发生过一起案件。
为了变更一个实际上已经没有正常活动的宗教法人的代表役员登记,有人涉嫌伪造责任役员会的会议记录并提交给法务局,前司法书士等人因此被京都府警方逮捕。
这就完全不是普通投资的问题了。
还有日本媒体曾报道,一座以约1.5亿日元交易的寺院,在接手后出现未经檀家同意撤走本尊、墓石,甚至将土地整理成空地的情况。
兵库县也有寺院被接手之后,被曝变成外国人聚会、烧烤使用的场所。
对普通投资者来说,这可能只是“买了一块地”。
但对当地居民来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因为寺庙后面还有一样房地产广告里不会写出来的东西:
祖坟。
有些家庭的祖先几百年来都埋在那里。
爷爷奶奶在那里,曾祖父母在那里,家族每年彼岸、盂兰盆节都会回来扫墓。
结果某一天突然发现:
寺庙换人了。
这就是为什么这件事情在日本网络上特别容易引发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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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真正害怕的,其实不是“外国人买了一栋房”
房子卖给外国人,所有权发生变化,大家容易理解。
但寺庙不同。
日本很多地方的寺院,本质上已经成为当地共同体的一部分。
那里不仅有宗教,还有墓地、祭祀、地方历史和几代人的记忆。
所以当寺院被包装成“收益率15%的项目”,甚至像公司一样放到M&A网站上叫卖时,很多日本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羡慕赚钱,而是:
这种东西真的可以这样卖吗?
也因此,日本网络上出现了不少担忧:
“祖祖辈辈的墓地,某一天突然被外国资本买走,想想都可怕。”
“宗教法人不能成为投机工具。”
“政府应该加强监管。”
但是这件事情还有另外一面,经常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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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些寺庙真的经营得很好,日本人自己为什么不接?
答案依然是少子化。
没人继承。
没有檀家。
没有收入。
修缮屋顶一次可能就要几千万日元。
年轻和尚也不愿意跑到人口不断减少的地方守着一座寺。
所以才会出现今天这种极其矛盾的局面:
日本人担心外国资本买走寺庙,但与此同时,又找不到日本人来继承这些寺庙。
这才是整件事情真正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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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终于坐不住了
面对大量休眠宗教法人可能被用于不当交易,日本文化厅近几年明显加快了清理速度。
根据日本媒体披露的数据,针对不活动宗教法人向法院提出解散命令请求的数量,2023年度只有9件,2024年度已经增加到66件,2025年度进一步达到120件以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提醒,而是在加速清场。
与此同时,文化厅还向通信运营商、士业团体以及M&A支援机构寻求合作,希望切断非法中介、虚假名义变更等操作渠道。
更值得关注的是,从2026年4月开始,文化厅已经针对全国约1.8万个宗教法人启动大规模调查。
调查重点之一,就是有没有人主动接触这些宗教法人,提出“购买”“运营支援”“接手管理”等可疑建议。
对于存在问题的法人,还可能进一步进行直接调查。
换句话说:
日本政府已经开始主动摸底,到底有多少寺庙正在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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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很容易被炒成“中国人买空日本”
但如果把所有问题都归结成“中国资本入侵”,其实反而掩盖了日本自己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
中国资本为什么能够进入?
因为有寺庙愿意转让。
为什么愿意转让?
因为没有继承人。
为什么没有继承人?
因为地方人口不断减少,年轻人持续流向东京、大阪等大城市,传统的檀家制度正在衰退。
所以,“外国人买寺庙”只是浮在水面上的结果。
水面下面真正发生的,是日本地方社会几十年来的人口结构变化。
以前,一个村子可以养活一座寺庙。
现在村子里只剩老人。
老人去世以后,孩子生活在东京,孙辈甚至连祖坟在哪里都不一定清楚。
寺庙没有香火,没有继承人,没有足够资金修缮。
最后,它当然会变成一种等待被处理的“资产”。
而资本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给这种无人接手的资产重新标价。
1.2亿、2亿、8.4亿。
当寺庙开始拥有价格标签的时候,传统文化也就第一次被摆上了资本的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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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值得日本警惕的,不是中国人,而是制度漏洞
这也是我觉得这件事最值得讨论的地方。
如果一座寺院有真正的宗教活动,有稳定檀家,有和尚正常运营,一个外国人愿意投入资金修缮寺庙、保护建筑、继续宗教活动,那未必是一件坏事。
相反,一座寺庙荒废几十年最后倒塌,文化价值一样会消失。
真正危险的是:
有人根本不信佛,也没有经营宗教的打算,却通过资金交易控制宗教法人,把它变成资金通道、投资工具甚至灰色生意的外壳。
所以监管的核心不应该只是买家的国籍。
而应该看:
钱从哪里来?
法人为什么转让?
接手之后究竟在干什么?
寺院土地如何使用?
原有墓地和檀家的权益如何保护?
税收优惠有没有被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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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把这些问题管住,无论买家来自中国、日本还是其他国家,都应该遵守同一套规则。
反过来说,如果制度本身存在巨大漏洞,即便今天挡住中国资本,明天一样可能出现日本中介、日本投资公司或者其他国家资本来钻这个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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