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跟女厂长跑长途,夜里我抱着大衣想去车顶睡,她直接堵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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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你上车可以,工钱先交家里。”
我娘把搪瓷碗往桌上一顿,稀饭溅到我手背上。
烫得我一缩。
我爹蹲在门槛边抽旱烟,眼皮都没抬。
大哥周建国坐在堂屋正中,怀里抱着他两岁的儿子,慢悠悠说:“老三,你还没成家,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厂里给你二十八块五,你留五块就够了。”
我攥着那张临时工工资条。
手心全是汗。
那是我在红星被服厂扛布、装车、跟车三个月,第一次领到的钱。
我想买一双解放鞋。
旧鞋前头破了洞,雨天一走,脚趾头就像泡在泥水里。
我娘瞥见我的鞋,脸更沉。
“一个大小伙子,讲究什么鞋?你大侄子下个月要打预防针,哪样不要钱?”
我低声说:“娘,我留十块行不行?跑长途要吃饭。”
大嫂立刻笑了。
“哟,跟乔厂长跑一趟省城,就把自己当司机了?你不就是装卸的吗?”
屋里人都笑。
只有坐在灶边添柴的二姐周桂兰没笑。
她把一块烤红薯塞进我手里,小声骂:“拿着,路上垫肚子。别听他们把你骨头都榨干。”
我娘一筷子敲在她手背上。
“嫁出去的人少管娘家的事!”
二姐手背红了一道,却没吭声。
门外响起汽车喇叭。
“周远!”
乔玉珍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她是红星被服厂厂长,三十四岁,剪短发,说话利落。
这趟厂里接了省城军需仓的急单,要把三百件棉大衣连夜送过去。
司机老罗发烧,厂里只剩我会修车、能认路。
乔玉珍亲自押车。
我娘一听她来,立刻换了脸。
“乔厂长来了?快进屋喝口水。”
乔玉珍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我手里的工资条。
“周远,车上等你十分钟。”
我娘忙说:“厂长,这孩子工资还没交家里,我怕他乱花。”
乔玉珍把帆布手套往手心一拍。
“工资是厂里发给工人的。交不交,交多少,是他自家的事,我管不着。”
我娘脸一僵。
大哥却站起来。
“乔厂长,你是领导,也该教育年轻人孝顺。”
乔玉珍看着他。
“孝顺不是把人兜里最后一块钱掏空。”
堂屋一下静了。
我心里猛地一热。
可我不敢抬头。
我怕娘哭,怕爹摔烟袋,怕大哥说我白眼狼。
我把钱数出二十块,放到桌上。
“娘,我留八块五。”
我娘还要开口,二姐突然把红薯塞进我怀里。
“走吧,车别误了。”
我抱着大衣和工具包跑出院。
上车时,乔玉珍坐在副驾驶,正在看一张皱巴巴的提货单。
她把单子折好,夹进一本蓝皮工作证里。
我只扫见上面有个红章。
她没说话,只递给我一只铝饭盒。
“桂兰刚才从后门塞来的,说你没吃饱。”
我鼻子发酸。
车出了村,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到半夜,车停在山口修水箱。
驾驶室只能睡两个人。
司机老罗缩在座上发汗。
乔玉珍靠着车门闭目养神。
我抱起大衣,想爬到车顶上凑合一夜。
刚踩上轮胎,她忽然伸手挡住我。
“下来。”
我愣住。
“厂长,我皮实,车顶能睡。”
她脸沉得厉害。
“周远,谁教你的?人不是货,不能往车顶上堆。”
我僵在那儿。
她把车门拉开。
“你睡里面,我去后厢守货。”
我急了。
“那不行,你是厂长。”
乔玉珍盯着我,一字一句说:“你先记住,你也是人。”
我站在寒风里,眼眶一下就热了。
可就在这时,后厢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碰了锁。
乔玉珍猛地回头。
“别出声,跟我过去。”
第2章
后厢的铁锁挂得好好的。
可锁鼻旁边,多了一道新鲜划痕。
乔玉珍用手电照了照,眉头拧紧。
“刚才有人来过。”
老罗裹着棉袄下车,声音哑得厉害。
“这山口常有偷油的。”
乔玉珍没接话。
她把手电照到地上。
泥地里有半只鞋印,鞋底缺了一角。
我看着那鞋印,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鞋底,我见过。
大哥周建国那双旧胶鞋,后跟就缺了一角。
可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敢说。
乔玉珍看了我一眼。
“认识?”
我立刻摇头。
她没逼我,只说:“今晚不睡了。老罗,你进驾驶室躺着。周远,跟我守后厢。”
我们一人坐一边。
夜里冷得骨头疼。
乔玉珍从车里拿出一件样品棉大衣,披到我肩上。
我赶紧推。
“这是货。”
“样品,厂里留档的。”
她说完,把饭盒递来。
里面是半盒窝头和咸菜。
“吃。”
我咬了一口,喉咙堵得发疼。
乔玉珍忽然问:“你家里为什么非要你交工资?”
我低头。
“我爹腿不好,大哥有孩子,二哥在外学木匠。我娘说,我还没成家,用不着钱。”
“你自己呢?”
我没听懂。
她又问:“你想过自己要什么吗?”
我捏着窝头。
“想转正,学开车,攒钱给二姐买台缝纫机。”
乔玉珍看着远处黑山。
“为什么先给你二姐?”
我沉默很久。
“她嫁人那年,我发高烧,是她背我去卫生院。娘说男孩皮实,熬一熬就过去。二姐把陪嫁被卖了,给我打针。”
乔玉珍没再问。
风把帆布吹得哗啦响。
我想起更早的事。
大哥结婚,家里凑彩礼。
我十六岁辍学进厂当临时工。
二姐哭着找我。
“远子,你成绩好,再读一年能考中专。”
我娘在旁边骂:“考什么考?家里能指望你那几张纸吃饭?”
我爹抽着烟。
“老三,家里难。”
我就把书包放下了。
那天二姐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她说:“记住,家里难不该只难你一个。”
可我没记住。
或者说,我记住了,也不敢说。
天快亮时,乔玉珍站起来活动腿。
她从蓝皮工作证里抽出那张提货单,又核了一遍。
我看见背面夹着一张欠条似的纸。
上面写着“大通运输队保证金”。
我只看了一眼,她就合上了。
“周远,这趟货不能出半点岔子。”
我点头。
她说:“厂里账上只剩这批货的回款。送到,工人发工资。送不到,厂子停工。”
我心里一紧。
“这么严重?”
乔玉珍笑得很淡。
“有人等着看我笑话。”
“谁?”
她没说。
天亮后,车继续往省城开。
中午在路边茶棚停下。
我端着碗吃面,听见隔壁桌两个男人说话。
“红星厂那批棉大衣,今夜要是交不上,姓乔的就得下台。”
“周家那小子跟车,消息准吗?”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乔玉珍也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只把一枚硬币按在桌上。
“吃完,走。”
我喉咙发干。
刚要起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茶棚外传来。
“老板,两碗面,多放辣。”
那人一进门,我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是我大哥。
第3章
大哥看见我,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笑起来。
“老三,这么巧。”
我站着没动。
“你怎么在这儿?”
大哥把胶鞋往桌下一藏。
“我去省城给孩子买药,搭顺风车到这儿。”
乔玉珍慢慢放下筷子。
“买药要走山口夜路?”
大哥脸色一变。
“乔厂长,我跟我弟说话,你插什么嘴?”
茶棚里安静下来。
老罗刚要站,被乔玉珍按住。
她声音不高。
“他现在是厂里跟车工。车上货出了问题,我当然要问。”
大哥笑得难看。
“货?谁稀罕你们几件破棉袄。”
我盯着他的鞋。
后跟缺了一角,沾着山口那种黄泥。
我胸口发闷。
“昨晚是你?”
大哥一拍桌子。
“周远,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被乔玉珍看见了。
她眉眼一下冷下来。
“周建国,你弟不是你家的牲口。”
大哥脸涨红。
“我们周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你一个女人当厂长,天天带男人跑长途,也不怕人说闲话?”
这话不脏,却毒。
茶棚里有人抬头看乔玉珍。
我急得脸发烫。
“哥,你别胡说!”
大哥斜我。
“你护她?怪不得工资不想交了。”
乔玉珍站起来。
她没有骂人,只把工作证亮了一下。
“我是红星被服厂厂长乔玉珍,押送厂里货物。谁再造谣影响运输,我回去找派出所做笔录。”
大哥嘴唇动了动。
到底没再说。
他端起面,故意撞了我肩膀。
“晚上回家,你看娘怎么收拾你。”
我看着他走远,腿还有点软。
乔玉珍付了钱。
上车后,她把门关紧。
“周远,你怕他?”
我低着头。
“他是我哥。”
“他昨晚可能动过货。”
“可他没偷成。”
乔玉珍看了我很久。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事情没坏到最后,就还能忍?”
我说不出话。
她叹了口气。
“我以前也这么想。”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声。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
“我丈夫走得早。厂里老主任临退休前,把厂子交给我。副厂长刘明德一直不服。”
我第一次听她说自己的事。
“他说女人守不住厂。去年他外甥办了个运输队,想接厂里的运输。我没同意。”
我问:“为什么?”
“报价高,车况差,还要先付保证金。”
她敲了敲蓝皮工作证。
“我让财务查过,他们账不干净。”
我心里一动。
“大通运输队?”
乔玉珍看我。
“你看见了?”
我忙解释:“昨晚不小心看到纸上几个字。”
她没怪我。
“这趟货原本他们抢着要运。我临时改用厂车,刘明德脸都黑了。”
老罗咳嗽着说:“乔厂长怀疑昨晚不是偷油,是冲货来的?”
乔玉珍点头。
“交货单一旦丢,仓库不认。货晚到,也要扣款。”
我后背发凉。
“大哥怎么会知道路线?”
乔玉珍没回答。
可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大哥常去镇上喝酒。
刘明德外甥的大通运输队,就在镇口。
下午进省城前,车忽然开始抖。
老罗靠边停车检查。
我钻到车底,摸到刹车油管时,手指全是油。
接头被人拧松了半圈。
我爬出来,脸白得厉害。
“厂长,刹车油漏了。”
老罗骂了一声。
乔玉珍蹲下看了看,神色沉得像铁。
“不是颠松的。”
我脑子嗡嗡响。
这时,路边邮电所的电话铃响。
老板探头喊:“红星厂乔厂长在不在?有人找!”
乔玉珍进屋接电话。
片刻后,她脸色变了。
她挂了电话,看向我。
“厂里说,你娘带人堵在门口,说我拐走了你。”
第4章
我赶到厂里时,门口围了半条街的人。
我娘坐在地上拍腿哭。
“我儿子老实啊,被女厂长哄得工资都不交家里了!”
大嫂抱着孩子站旁边抹眼泪。
“我们不图别的,就怕老三学坏。”
刘明德背着手站在一边,装模作样劝。
“老嫂子,有话好好说。乔厂长是领导,名声也要紧。”
我一听这话,心就凉了。
乔玉珍刚下车,人群就静了一瞬。
我娘扑过来抓我袖子。
“远子,你跟娘说,她是不是扣你钱了?”
我急忙说:“没有。”
她立刻哭得更大声。
“你听听!孩子都不敢说实话了!”
二姐周桂兰从人群后挤进来。
她头发乱着,手里还攥着围裙。
“娘,你别闹了。老三是去送厂里的货。”
我娘瞪她。
“你少帮外人说话!”
二姐气得眼圈红。
“谁是外人?老三是你儿子,不是钱袋子!”
大哥从刘明德身后走出来。
他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慌。
可他马上挺直腰。
“乔厂长,我弟跟你跑了一夜,回来就顶撞家里。你得给个说法。”
乔玉珍没有急。
她当着众人打开车门,把回执单拿出来。
“货已经按时送到,仓库盖了章。周远跟车有功,厂里会按规定给补助。”
刘明德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货真送到了。
大哥却立刻接话。
“补助也该交家里。”
乔玉珍看向我。
“周远,你自己说。”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我身上。
我喉咙发紧。
我想说我不交。
可我娘坐在地上哭,我爹站在后头抽烟,大嫂怀里的孩子喊我“三叔”。
这些年压在我身上的东西,一下又回来。
我低声说:“我……先回家说。”
二姐急了。
“远子!”
乔玉珍看着我,没有失望,也没有催。
她只是把回执单重新夹进蓝皮工作证。
“行。你想清楚。”
我跟娘回家。
一路上,她不哭了。
大哥走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茶棚听见什么了?”
我装傻。
“什么?”
他冷笑。
“老三,别忘了,你户口在家里。你要转正,还得家里开证明。”
这句话像一根绳,勒住我的脖子。
我为什么不敢走?
因为我的粮本、户口本、招工证明,都在家里木箱里锁着。
没有这些,厂里想给我转正也麻烦。
我娘回到家,立刻把门闩上。
“把补助拿出来。”
我说:“还没发。”
大哥伸手翻我工具包。
我拦了一下。
他一把推开我。
“你藏什么?”
工具包被倒在地上。
扳手、破手套、二姐给的红薯布包滚了一地。
还有一小截沾油的铜垫圈。
那是我从刹车油管接头上捡下来的。
我本想交给乔厂长,又怕大哥看见,只好先塞包里。
大哥看到铜垫圈,脸色变了。
他抢先伸手。
我比他快一步捡起来。
“这是厂车上的。”
大哥盯着我。
“给我。”
我握紧。
“为什么?”
屋里静得可怕。
我娘也看出不对。
“建国,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大哥笑了笑。
“小孩别玩油东西,我扔了。”
他伸手来夺。
二姐突然从后门闯进来。
“周建国,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她身后,还站着乔玉珍。
乔玉珍手里拿着一本蓝皮工作证。
她看向我。
“周远,你包里那东西,是不是该拿出来给我看看?”
第5章
我把铜垫圈放到桌上。
乔玉珍没有碰。
她先看了大哥一眼。
“周建国,你认识这个?”
大哥嗤笑。
“我又不是修车的,认识它干啥?”
乔玉珍说:“那你刚才抢什么?”
大哥噎住。
我娘慌了。
“乔厂长,你带人闯我家,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二姐挡在我前面。
“娘,是你们翻老三包!”
我爹终于磕了磕烟袋。
“都别吵。”
他看向我。
“老三,把东西给厂长。家里不懂车。”
我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又说:“工资和补助,还是得交。”
我的心沉到底。
乔玉珍把铜垫圈用手帕包好。
“厂车刹车被人动过。这个我要交给厂保卫科。”
大嫂脸白了。
她怀里的孩子哇一声哭出来。
大哥狠狠瞪她。
“哭什么!”
乔玉珍捕捉到这个眼神。
她没有追问,只转身对我说:“回厂。”
我娘一把拽住我。
“他不去!”
乔玉珍看着她。
“厂里今晚开会核事故,他是跟车工,必须到场。”
刘明德这时从院外进来。
像是早就等着。
“乔厂长,厂里会议我主持就行。周远家里有事,你别逼人。”
乔玉珍冷冷看他。
“刘副厂长,你来得真快。”
刘明德笑。
“群众反映问题,我作为干部当然要关心。”
他转向我,语气忽然温和。
“小周,你还年轻,别被人当枪使。你要说车是自己颠坏的,厂里也不会追究你。”
我听懂了。
他说“不会追究”,其实是让我背锅。
二姐气得发抖。
“凭什么让老三认?”
刘明德不看她。
“厂车出了问题,总要有人负责。”
乔玉珍把蓝皮工作证往桌上一放。
“那就查。”
大哥突然笑了。
“查就查。可先说清楚,我弟跟车,他最方便动手。”
我愣住。
“哥?”
大哥避开我的眼。
“我也是为了厂里。”
我娘也急忙说:“对,老三手脚笨,可能不小心。”
我看着他们。
一屋子亲人,像一堵墙。
他们不管真相。
他们只想让我低头,把事情扛下来,换他们安稳。
乔玉珍没有替我说话。
她只是问:“周远,你自己说,认不认?”
我嘴唇发干。
我想到户口本。
想到招工证明。
想到娘坐地哭。
想到大哥那句“你还得家里开证明”。
我垂下眼。
“我……”
二姐突然哭着喊:“周远!你今天认了,你这辈子都直不起腰!”
我的嗓子像被刀割。
乔玉珍看我的目光很平静。
“你可以怕,但不能替别人撒谎。”
这句话不重。
却把我心里最后那点糊涂敲碎了。
我抬头。
“不认。”
我声音很小。
但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哥脸色彻底变了。
“你再说一遍?”
我攥紧拳。
“刹车不是我动的。昨晚山口有人靠近后厢,今天茶棚我看见你了。你的鞋印,和山口泥印一样。”
大哥扑上来。
“你胡说!”
乔玉珍上前半步,挡住他。
“周建国,你动手试试。”
刘明德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
“乔厂长,家务事别闹大。”
乔玉珍看向院门。
“已经不是家务事了。”
院外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厂保卫科老秦。
另一个,是镇派出所的民警。
老秦手里拿着一只胶鞋。
他说:“乔厂长,山口鞋印模子比过了,缺口位置对得上。”
大哥腿一软。
我娘尖叫:“不可能!”
民警却看向我。
“周远同志,有人实名举报,说你偷拿厂车零件,破坏运输。你跟我们回去说明情况。”
我猛地看向大哥。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第6章
派出所的木椅很硬。
我坐了一夜,后背像被冻住。
民警问得细。
“你几点发现刹车漏油?”
“铜垫圈为什么在你包里?”
“你和乔厂长是什么关系?”
最后一个问题让我脸烧。
我说:“她是厂长,我是临时工。”
民警看我一眼。
“有人说你们一路上同吃同住,厂里风言风语不少。”
我攥紧膝盖。
“没有。”
乔玉珍坐在隔壁屋。
她声音隔着墙传来。
“我押货,他跟车。驾驶室有司机老罗,全程三人同行。你们可以问仓库、茶棚、修车铺。”
她每一句都稳。
不像我,手一直抖。
天亮时,二姐送来一件棉袄和两个馒头。
她眼睛肿着。
“远子,吃。”
我接过馒头,没咬。
“姐,娘呢?”
二姐冷笑了一声。
“在家骂你没良心。”
我低下头。
她又软了。
“别怪自己。她疼大哥疼惯了,觉得你让一步是应该。”
我小声问:“户口本怎么办?”
二姐从怀里摸出一个旧布包。
“我昨晚趁他们吵架,从木箱夹层拿出来了。”
我呆住。
布包里是户口本、粮本,还有我的初中毕业证。
最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什么?”
二姐也愣。
“我没看。”
我打开。
那是十年前大队出的一份证明。
上面写着,我十六岁辍学进厂,是因家中长子婚事急需用钱,周远自愿放弃继续读书名额。
“自愿”两个字,刺得我眼睛疼。
下面有我爹的手印。
没有我的签名。
二姐气得手都抖。
“他们当年骗你说学校不要你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不是我没路。
是他们把路堵了,还让我谢他们给了口饭吃。
乔玉珍这时走进来。
她看见那张纸,沉默片刻。
“收好。”
我问:“这有用吗?”
“至少能证明,你家不是第一次替你做主。”
她没有说大话。
也没有说一定能帮我报仇。
她只把蓝皮工作证里的那张纸抽出来。
“大通运输队的保证金协议,是刘明德以厂里名义签的,但厂务会上没通过。”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他想逼我下台,再让大通接运输。你哥可能拿了好处,也可能被他许了工作。”
我想起大哥昨晚的眼神。
心里像塞了湿棉花。
中午,民警把我们叫到一起。
大哥也来了。
他不再嚣张,脸灰扑扑的。
民警问:“周建国,你昨晚是否到过山口?”
大哥咬死不认。
“没有。”
老秦把鞋印模子放桌上。
大哥说:“鞋像的人多了。”
乔玉珍没说话。
她把提货回执、修车铺师傅证明、茶棚老板证言一一摆出来。
但这些只能证明他出现过。
不能证明他拧了刹车。
刘明德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喝茶。
“小乔,怀疑同志要讲证据。”
乔玉珍看着他。
“是要讲证据。”
她忽然转向我。
“周远,昨晚我让你守后厢时,你听见什么没有?”
我努力回想。
风声,锁声,脚步声。
还有一句很轻的话。
“拧松就行,别弄断。”
我猛地抬头。
“有人说,拧松就行,别弄断。”
刘明德杯盖一响。
“你现在才想起来?”
我脸发白。
是啊。
我现在才想起来,听着像编。
乔玉珍却问:“声音像谁?”
我看向大哥。
大哥也看着我。
他的眼神不是害怕。
是警告。
我嘴唇动了动。
还没说话,门外忽然有人喊:“乔厂长,厂里出事了!”
来的是财务小赵。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副厂长带人开会,说你押货期间作风不正、管理失职,要停你的职!”
刘明德放下茶杯,笑了。
“群众意见大,我也压不住。”
乔玉珍站起来。
她脸上没有怒气。
只把蓝皮工作证扣好。
“那就回厂,开会。”
第7章
厂会议室挤满了人。
墙上挂着“质量就是饭碗”的红字。
刘明德坐在主席位。
他看见乔玉珍进门,故意叹气。
“小乔,你先坐旁边。今天是职工代表会。”
乔玉珍没坐。
“我还是厂长。”
刘明德笑笑。
“暂时。”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大通运输队的老板陈大通也在。
他穿着皮夹克,手指敲桌面。
“红星厂总不能让一个女同志乱折腾。货车差点出事,谁敢再跟你们合作?”
我站在门口,手心冒汗。
我只是临时工,没资格进会。
二姐却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进去。你是跟车人,你不说,谁替你说?”
我走进去。
所有人看向我。
刘明德立刻皱眉。
“周远,这里不是你闹的地方。”
我声音发紧。
“我不闹。我说明情况。”
陈大通嗤了一声。
“小工人懂什么?”
乔玉珍看我。
“按你知道的说。”
我把山口划痕、鞋印、茶棚遇见大哥、刹车油管接头松动,一件件说出来。
说到那句“拧松就行,别弄断”时,会议室静了。
刘明德敲桌。
“没有录音,不能凭一句话定人。”
乔玉珍点头。
“所以我没定人。”
她转身看向财务小赵。
“小赵,把一月到三月的运输报价拿出来。”
小赵立刻递上文件。
乔玉珍把纸摊开。
“大通运输队报价,比厂车成本高三成。刘副厂长绕过厂务会,签了两千元保证金协议。”
职工们哗然。
两千元,在1985年不是小钱。
能发半个车间一个月工资。
刘明德脸色一沉。
“我那是为厂里找后路。”
乔玉珍问:“那为什么协议上写,如果红星厂单方面不用大通运输,保证金不退?”
刘明德强撑。
“商业规矩。”
老秦冷笑。
“啥商业规矩?你外甥的队,坑自家厂?”
陈大通站起来。
“谁是你外甥?别乱攀!”
小赵忽然开口。
“陈大通,你上个月来财务室找刘副厂长,喊的是舅。”
陈大通脸一黑。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
乔玉珍把最后一张纸放到桌上。
“这趟货我为什么临时改厂车?因为省城仓库只认按时到货,不认外包理由。大通那辆车,前天还在修理铺换钢板。”
陈大通急了。
“你查我?”
乔玉珍平静地说:“你来投厂里的运输标,厂里查车况,合理。”
刘明德终于拍桌。
“就算大通有问题,也不能证明刹车是我们动的!”
“对。”
乔玉珍看向门口。
“所以我请了修车铺王师傅。”
一个满手油污的中年人走进来。
他拿出一只小本。
“昨天下午,有人来我铺子买过同规格铜垫圈,还问拧松油管多久会漏完。”
大哥站在角落,脸白得吓人。
王师傅指向他。
“就是他。”
我娘也来了。
她听到这句,腿一软。
“建国?”
大哥慌了。
“我没有!我就是问问!”
刘明德猛地起身。
“周建国,你胡说什么都没用,厂里没人指使你!”
这话一出,满屋子更静。
没人问他有没有人指使。
他自己先撇清了。
乔玉珍看着刘明德。
“急什么?”
陈大通想往外走。
老秦挡住门。
“事情没说清,谁也别急着走。”
就在这时,我娘突然冲到我面前。
她抓住我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远子,你救救你哥!他有孩子啊!”
我看着她。
她第一次求我。
可求的,还是让我救别人。
大哥也红着眼看我。
“老三,我是一时糊涂。你说那声音不是我,行不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等我的回答。
乔玉珍没有替我说。
二姐也没有。
我听见自己心跳。
一下。
一下。
我刚要开口,门外又跑进来一个年轻工人。
“乔厂长,仓库清点发现少了十件棉大衣!”
第8章
少了十件棉大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进会议室。
刘明德立刻抓住机会。
“看见没有?押车出了问题!”
陈大通也跟着喊。
“货都少了,还开什么会?乔玉珍必须负责!”
我脑子发懵。
明明省城仓库盖了章。
三百件整,一件不少。
乔玉珍却没有乱。
她问那工人:“哪个仓库少的?”
“厂里成品仓。”
“什么时候清的?”
“刚才。”
乔玉珍转向仓库保管员。
“昨晚谁值班?”
保管员老孙站起来。
“我值前半夜,后半夜是刘副厂长安排他侄子替班。”
刘明德脸色又变。
“临时调班,有什么问题?”
乔玉珍问:“调班记录呢?”
老孙低头。
“没写。”
刘明德立刻说:“管理混乱,这正说明你不适合当厂长。”
乔玉珍看着他。
“成品仓钥匙三把,一把在老孙,一把在厂办,一把在你那儿。昨晚我在路上,老孙值前半夜。后半夜,你侄子替班。你说该先问谁?”
刘明德嘴硬。
“你别血口喷人。”
我忽然想起山口后厢那道划痕。
“厂长,昨晚有人碰后厢锁,但没打开。会不会是想造成货在路上丢了?”
乔玉珍点头。
“如果路上丢货,我说不清。可货按数交进省城仓库,他们只能改成厂里少货。”
小赵立刻说:“厂里少货,账上就要赔。再加上大通保证金,厂子撑不住。”
职工们炸了锅。
“这是要把厂子搞垮啊!”
“我们工资怎么办?”
刘明德额头冒汗。
他指着我。
“一个临时工懂什么?都是乔玉珍教他说的!”
我刚要反驳,二姐突然走到中间。
她把一个布包拍在桌上。
“那这个呢?”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两件崭新的棉大衣。
所有人都愣了。
二姐说:“今天早上,我看见大嫂把这两件大衣藏进柴房。我问她,她说大哥让她先放着。”
我娘扑过去翻。
“桂兰,你胡说!这是建国买的!”
二姐眼泪掉下来。
“娘,咱家一年到头舍不得买一斤肉,大哥哪来的钱买厂里的新棉大衣?”
大嫂抱着孩子站在门外,脸白如纸。
她嘴唇哆嗦。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建国说是别人抵账给他的。”
乔玉珍没有逼她。
只问:“还有八件呢?”
大嫂看了看大哥,又看刘明德。
她哭出声。
“送到陈老板车上了。建国说,只要乔厂长下去,刘副厂长就给他安排正式工,还给我们家一百块。”
大哥吼:“你闭嘴!”
孩子被吓哭。
大嫂也崩了。
“我闭什么嘴?你拿命去拧刹车,还想让我替你扛?那车要是真出事,死人怎么办?”
会议室死寂。
我看着大哥。
原来他知道危险。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别人的命没有他的好处重要。
民警很快赶到。
陈大通车上搜出八件棉大衣。
刘明德的保证金协议、仓库调班、王师傅证言,全串上了。
大哥被带走时,我娘扑上去哭。
“建国啊!”
大哥回头看我。
眼神里有怨。
“周远,你满意了?”
我没有说话。
二姐替我说了。
“不是他害你,是你自己害自己。”
刘明德也被厂里停职,接受调查。
他经过乔玉珍身边时,咬牙说:“你别得意。厂里那么多人,不会都服你。”
乔玉珍淡淡道:“不用都服我,账服就行。”
事情看似落了地。
可我心里并不轻松。
当天傍晚,我回家拿东西。
院门半开。
我娘坐在灶前,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也不是问我怕不怕。
她说:“你去派出所说说,你哥是被刘明德骗的。”
我站在门口。
“娘,他差点害死人。”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怨。
“可他是你亲哥!”
我想进去拿户口本。
却发现木箱开着。
里面空了。
我娘把钥匙攥在手里。
“想要证件,可以。先去救你哥。”
第9章
我没有去抢钥匙。
我只是看着我娘。
“户口本,二姐已经给我了。”
我娘愣住。
二姐从后门走进来。
“娘,你别再拿这个拴他。”
我娘猛地站起。
“你们姐弟俩合起伙来逼我?”
二姐眼睛红,却没退。
“不是逼你。是你总觉得远子可以一让再让。”
我爹坐在门槛上,烟袋没点着。
他像老了十岁。
“桂兰,少说两句。”
二姐看向他。
“爹,你也少装哑巴。十年前那张证明,是你按的手印。”
我爹手一抖。
我娘脸色也变了。
“什么证明?”
我把那张泛黄的纸拿出来。
“娘,当年学校真不要我了吗?”
屋里没人说话。
柴火噼啪一响。
我娘别开脸。
“家里那时难。”
“所以骗我?”
她忽然哭了。
“我不骗你怎么办?你大哥要结婚,彩礼退不了。你读书能当饭吃吗?”
我听着,心里反而不疼了。
像疼过头,麻了。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还说,是我自己没出息?”
我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大嫂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
她扑通跪在我面前。
“老三,我求你。你哥要是判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我退后一步。
“嫂子,你起来。”
她哭着摇头。
“我知道他不对,可我没办法。我没工作,孩子还小。”
二姐过去扶她。
“你求远子没用。该怎么处理,是派出所和厂里说了算。”
大嫂抬头看我。
“你能写谅解书。”
我沉默。
大哥偷厂货、破坏车辆、诬陷我。
写了谅解,他可能轻些。
可那辆车上坐着乔玉珍,老罗,还有我。
我说:“我不会写假的。”
大嫂哭声停了一下。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有失望,也有一点说不出的怨。
我娘忽然扑过来打我。
“你心怎么这么硬!”
二姐挡住她。
“娘!”
我娘打不到我,就拍自己胸口。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
我轻声说:“你养我,是为了让我替大哥挡灾吗?”
她僵住。
屋外有人咳了一声。
乔玉珍站在院门口。
她身边是老秦。
“周远,厂里找你。”
我娘像抓住救命稻草。
“乔厂长,你是领导,你说句话,让他们放建国一马。”
乔玉珍没有进门。
“周建国做的事,厂里会按损失追责。派出所怎么处理,依法办。”
我娘哭喊:“你非要逼死我们家吗?”
乔玉珍看着她。
“逼你们家的,不是我。”
她的声音很稳。
“是有人把亲情当绳子,一头拴着老实人,一头拖着贪心人。”
我娘怔住。
我爹慢慢低下头。
厂里叫我,是为了转正材料。
乔玉珍把表格推给我。
“厂务会通过了。你跟车保护货物,发现问题及时报告,符合转正条件。”
我握着笔,半天没落下。
“我家里……”
“家属证明有户口本就够。其他由厂里按流程办。”
她顿了顿。
“不是谁哭得大声,谁就有理。”
我签下名字。
周远。
两个字写得歪,却清楚。
出厂办时,老罗在门口等我。
他塞给我一双新解放鞋。
“厂里劳保,多领了一双。”
我知道他胡说。
我的鞋码,他怎么会刚好多领?
我想还给他。
老罗瞪眼。
“拿着。大男人脚趾头露外头,像什么样。”
我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了。
当天晚上,大哥从派出所托人带话。
他要见我。
二姐劝我别去。
乔玉珍却说:“去。把该断的话,当面说清。”
我去了。
大哥隔着桌子看我,胡子冒了一圈。
他第一句话是:“老三,我错了。”
我心里没有动。
他又说:“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把爹娘都接过去,不让他们烦你。”
我看着他。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怕了。”
大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压低声音。
“你别忘了,爹娘还在家。你真把我送进去,他们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我站起来。
“那就不认吧。”
他猛地拍桌。
“周远!”
民警推门进来。
我没有回头。
可刚走到门口,大哥忽然喊出一句话。
“你以为乔玉珍真是为你好?她早就知道你家能被刘明德利用,她就是拿你当饵!”
第10章
我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
风从街口吹来,刮得脸生疼。
乔玉珍没有跟出来。
她在厂办等我。
我推门进去时,她正在整理刘明德留下的账册。
她抬头看我。
“他说了什么?”
我直接问:“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大哥会被他们拉下水?”
乔玉珍停下手。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声。
她没有躲。
“我知道刘明德在找厂里人家属下手,但不知道是你哥。”
“那为什么选我跟车?”
“老罗病了,你会修车,也熟路线。”
她看着我。
“还有,你想转正。我想给你机会。”
我心里的结松了一点。
可还没全松。
“你有没有拿我当饵?”
乔玉珍站起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调车记录。
“这是出车前一天的安排。原定跟车是仓库小李。他母亲摔伤,我才换了你。”
她又拿出一张维修单。
“刹车出事前,我不知道他们敢动这个。发现问题后,我先报警,再查证。”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
“周远,你可以怀疑我。受过骗的人,应该学会核对。”
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
她没有要求我信她。
她给我看证据。
我低声说:“对不起。”
乔玉珍摇头。
“不用。你今天能问出来,比憋在心里强。”
刘明德和陈大通的事,很快有了处理。
厂里追回保证金,追回棉大衣。
刘明德被撤职,后续交由有关部门处理。
陈大通的运输队再也接不到红星厂的活。
大哥因为参与盗窃厂物、破坏厂车、作伪证,被依法处理。
他没有像我娘哭喊的那样“被逼死”。
他只是终于为自己做过的事付了代价。
我娘来厂里找过我三次。
第一次,她带着大嫂和孩子,在门口哭。
“远子,你哥已经进去了,你还想怎样?”
我说:“我不想怎样。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第二次,她拿来一包旧衣服。
“这是你小时候穿过的,娘给你留着呢。”
我接过来看。
里面有两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
还有一件大哥穿剩的棉背心。
我把包还给她。
“娘,你留着吧。”
她的脸一下白了。
“你真不要家了?”
我沉默片刻。
“家要是只会要我的血汗,那我先不要了。”
第三次,是我爹来的。
他没进厂门,只蹲在外头抽烟。
我走过去。
他从怀里摸出那支旧钢笔。
“你上学时用的。”
我接过。
笔帽裂了。
是二姐当年省下鸡蛋钱给我买的。
我爹说:“当年的事,是爹对不住你。”
这句道歉太晚。
晚到我已经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我说:“爹,你回去吧。以后我每月给你和娘寄五块养老钱,多的没有。”
他抬头看我。
“你娘会骂。”
“那就让她骂。”
我把钢笔放进口袋。
“我不会再把工资全交出去,也不会再替谁背锅。”
我爹点点头,慢慢走了。
二姐后来常来厂里看我。
她嘴上还是凶。
“鞋带系紧点,别跟小时候似的摔个狗啃泥。”
可她每次来,兜里都揣两个热鸡蛋。
我转正那天,厂里给我发了新工作证。
蓝皮的。
我翻开,看见自己的名字,眼眶热了半天。
老罗拍我肩。
“以后好好学车。”
乔玉珍站在车旁,把钥匙递给我。
“先在厂区练,别逞能。”
我接过钥匙。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那个山口寒夜。
我抱着大衣想去车顶睡。
她堵住我,说人不是货。
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后来红星被服厂挺过了那次难关。
工人按时发了工资。
厂门口重新热闹起来。
乔玉珍依旧脾气硬,开会时谁账不清,她能追问到对方冒汗。
可职工们服她。
因为她不拿人当垫脚石。
我也终于明白,人这一生,最难挣脱的不是穷,也不是苦。
是从小被灌进骨头里的那句“你该让”。
可亲情不是一张空白欠条。
谁也不能凭着血缘,永远支取别人的人生。
我没有变成多厉害的人。
我只是学会了在该说“不”的时候,把腰挺直。
一个人真正的出路,不是等谁心疼你,而是先承认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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