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凌晨两点四十，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处于“罢工”状态，我像个盲人摸象般蹭回了家。钥匙插进锁孔，动作轻得像是在做贼，生怕弄出半点声响吵醒了那位“睡美人”。
卜家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我凭借肌肉记忆，熟练地换鞋、脱衣、绕过茶几，摸到了卧室的床边。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惨白的路灯光挤进来，正好打在被窝那个隆起的轮廓上。
她在里面。一定是在等我。
我心头一暖，掀开被子钻进去，床垫发出熟悉的轻微下沉声。我习惯性地从背后抱住她，下巴亲昵地抵在她肩窝，鼻尖蹭过她的发丝——
等等，不对劲。
怀里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平日里软玉温香的老婆，今儿怎么瘦得像把柴火？肩膀骨头硬邦邦地硌着我的手臂，最离谱的是，她身上穿的竟是一件粗糙的厚外套。我伸手去摸她的肚子，隔着一层T恤，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的肌肤，而是一块冷硬的硬纸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睡意全无，瞬间弹坐起来，伸手拉开了床头灯。
“啪嗒”一声，灯光倾泻而下。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傻眼了。
被窝里哪有什么活色生香的老婆？只有一块半人高的纸板立牌！
纸板上印着一张巨幅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我们刚认识那年的旧卫衣，扎着马尾，咧着嘴笑，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纸板被人细心地裹在我的被子里，旁边还压着一张叠好的便签。
我颤抖着拿起便签，上面是老婆那熟悉的“狂草”：
“出差三天，临时走的。怕你凌晨回来以为我丢了，给你做个替身。别抱着睡，会着凉。——你老婆。”
我哭笑不得地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PS：纸板是公司活动剩下的，你抱她的时候心里不许想别人。”
看着这张咧嘴傻笑的纸板人，我坐在床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大概就是婚姻最真实的样子吧，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凌晨三点怕你害怕的那个恶作剧，是怕你孤单留下的那个拙劣的“替身”。
我把纸板人从被窝里抽出来，靠在床头柜边，重新躺下，关了灯。
黑暗里，我摸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替身手感太差，申请退货。”
三秒后，手机震动。
“你抱了？”
“抱了。”
“你完了，回来跟你算账。冰箱里有饺子，记得吃。”
最后一句话是：“别哭。”
盯着屏幕上那简单的两个字，我笑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充满洗衣液清香的枕头里。那半边床空荡荡的，但我又伸手把那块冷冰冰的纸板捞回来，重新塞进被窝，手臂搭在那硬邦邦的“肩膀”上。
虽说是块纸板，但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抱过的，最硬核的温柔。
晚安，我的“纸片人”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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