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九 深陷地缘政治困局，楚、秦、晋、齐伐郑，郑文公夹缝中求生存

（来源：河南博物院）

楚伐郑

前673年，五月，郑厉公卒，子文公立。

前666年，秋，楚公子善以车六百乘伐郑。众车入自纯门，至逵市。郑悬门不发，郑人讲楚言而出。公子善曰：“郑有人焉。”

纯门，郑都郭城南门。逵，九达大路。逵市，纯门至皇门（南城南门）之间九达大路旁边的市场。内城闸门没有放下来。郑人表现得不慌乱。

齐、鲁、宋救郑。楚师夜遁。郑人将奔桐丘，谍告曰“楚幕有乌（鸦）”，郑人乃止。

此为中原霸主与南方强楚第一次围绕郑展开争夺。郑成为南北大国争霸之目标，郑倒向中原霸主，楚则伐郑迫使其叛变，反之亦然。郑的地缘政治困局持续了一百二十多年，直到前546年弭兵之盟晋、楚结束武力争霸才宣告结束。解脱出来的郑随即在子产的领导下励精图治，走向中兴。

前656年，春，齐桓公率诸侯侵蔡，蔡溃。遂伐楚。诸侯之师进，次于陉。夏，楚成王使屈完如师。诸侯师退，次于召陵。屈完及诸侯盟。史称召陵之盟。

民逃其上曰溃。

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齐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桓公，许之。申侯见齐桓公，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间，供其资粮，其可也。”齐侯悦，与之虎牢。执辕涛涂。秋，齐伐陈，讨不忠也。

齐桓公把虎牢赐给申侯，应是强迫郑文公所为。申侯，姜姓，申氏，名侯；本为申公室成员，后入于楚；后奔郑，为大夫。

（来源：自己拍的）

诸侯伐郑

前655年，齐桓公、郑文公等诸侯会于首止（河南睢县），会周惠王世子，谋宁周也。

太子郑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生叔带（甘昭公）。王、后二人欲废王太子郑而立甘昭公。齐桓公尊奉王太子郑，要求周王室带头遵守周礼，以此稳定王室内政。

陈辕涛涂怨郑申侯之反己于召陵，故劝之城其赐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孙不忘。吾助子请。”乃为之请于诸侯而城之，美。遂谮之于郑文公，曰：“申侯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

赐邑，前文所赐虎牢。两年后郑杀申侯。

八月，诸侯盟。周惠王召郑文公，曰：“吾抚汝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文公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谏之，郑文公弗听，逃其师而归。

些许安定。丢下随从军队。周惠王怨齐桓公定王太子之位，因此召郑文公，欲使郑叛齐，转而服从与齐作对的楚。晋长期游离于中原体系之外，尚未服齐，因此周惠王又拉上晋使郑安心。

前654年，夏，诸侯伐郑，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围新密——郑所以不时城也。秋，楚成王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楚成王乃归。

这就是郑在不宜动土筑城的农忙时节筑新密的原因。郑文公逃盟之后，预料到诸侯有征伐，故有此应急举动。

（来源：自己拍的）

齐伐郑

前653年，春，齐人伐郑。孔叔曰：“谚曰‘心则不竞，何惮于病。’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郑文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对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

则，若。竞，强。病，屈辱。下齐，向齐屈服。

夏，郑杀申侯以说于齐，且用陈辕涛涂之谮也。

向齐解说。罪名应该是，申侯虽为郑大夫，却为楚游说，就是他教唆郑高层不服于齐。

七月，齐桓公、鲁僖公、宋桓公、陈太子、郑太子华盟于宁母。郑文公使太子华听命于会。太子华言于齐桓公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齐桓公）命。君若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齐之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

宁母，鲁地。孔氏，此时在朝当权者为孔叔。成为齐的属国，如同齐封疆内的臣下。

齐桓公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供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

属，会合。奸，犯。守君命，供时事。郑太子华违背礼信，没有比这更大的冒犯了。

齐桓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捷。今郑苟有隙，从之，不亦可乎？”对曰：“……且合诸侯，以崇德也。会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华既为太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于难。郑有叔詹、堵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

揔（zong3），领。堵叔，清华简郑文公问太伯所说的“堵之俞弥”。师叔，清华简郑文公问太伯所说的“师之佢鹿”。

齐侯辞焉。太子华由是得罪于郑（前644年被杀）。

冬，郑文公请盟于齐。

（来源：自己拍的）

周襄王出居于郑，避母弟之难

前652年，正月，齐桓公、鲁僖公等诸侯盟于洮，谋王室也。郑文公乞盟，请服也。周襄王定位，而后发丧。

郑文公新来顺服，未参与洮之盟，而是事后别与齐盟。《春秋》别书乞盟，不序郑于诸侯之列。

前645年，韩之战，秦一度制服晋国。此时，齐霸业已衰，宋襄公谋求称霸失败，楚成王已制服郑、宋、鲁、卫、陈、蔡，欲北上争霸。

前642年，春，郑文公始朝于楚。楚成王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

齐桓公死，中原无霸主，郑转而朝楚。楚成王既赐金而又悔，事后追盟限制其用途，其格局实不足以称霸。

前641年，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齐桓之德。冬，鲁、陈、蔡、楚、郑盟于齐，修桓公之好也。

宋襄公抛弃齐桓公“尊王攘夷”之道，执意“复古兴商”，逆时代潮流而动，让中原诸侯无法接受。诸侯思齐桓之德，故盟于齐。此盟实为针对宋襄公，故宋不与盟。楚人与盟，表明楚开始作为一个“正常国家”参与中原国际事务，而不再是中原“攘夷”的目标。

前638年，三月，郑文公入楚。夏，宋襄公伐郑。公子目夷曰：“所谓祸在此矣。”

宋不满郑无视自己的霸主地位。此次宋伐郑，实则与楚相争，而宋实力远不及楚。

楚伐宋以救郑。十一月，宋襄公将战。公孙固谏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弗听。宋襄公及楚成王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公孙固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楚人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楚人既陈而后宋人击之，宋师败绩，宋襄公伤股，近身护卫歼焉。

泓水，河南柘县。

郑文公夫人芈氏、姜氏劳楚成王于柯泽，楚王使人示之俘馘。楚王入郑都，飨毕，夜出，芈氏送于军。君子曰：“非礼也。”诸侯是以知其不霸也。

芈氏，楚王室女。姜氏，齐公室女。馘（guo2），所杀敌人的左耳。郑文公两位夫人，试图以联姻与两大国保持良好关系。

前637年，重耳出亡过郑，郑文公不礼焉。

前636年，夏，周襄王以狄伐郑，使颓叔、桃子出狄师，取栎。襄王德狄人，以其女隗氏为后。秋，颓叔、桃子奉甘昭公，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甘昭王以隗氏居于温。周襄王出居于郑，避母弟之难。

初，惠后将立甘昭公，未及而卒。甘昭公奔齐。周襄王复之，甘昭公又通于隗氏。襄王替隗氏。颓叔、桃子遂奉甘昭公以狄师攻王。周人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

（来源：自己拍的）

晋、秦伐郑

前632年，晋、楚城濮之战，楚师败绩。

城濮之战前，郑文公亲自前往楚国输送军队。城濮之战后，晋文公及郑文公盟于衡雍。晋文公又与郑文公等诸侯盟于践土，即践土之盟。

前630年，九月，晋文公、秦穆公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氾（fan2）水南岸。公子重耳流亡过郑时，郑文公不以礼相待。

烛之武夜缒而出，见秦穆公，曰：“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亡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秦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郑供其乏困，君亦无所害。”

越过其它国家（晋），而将远方的郑国收为自己的边鄙之地。增加邻国的土地。让郑作为秦在东路的主人，秦使往来。行李，即行理，外交使节。李白“君为东道主”“东道烟霞主”典出于此。

烛之武曰：“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

而且秦被晋赐予过。早晨渡过河水，晚上就竖立筑墙版，筑城御秦。厌，满足。肆，伸张。阙（que1）。

秦穆公悦，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狐偃（子犯）请击之，晋文公曰：“不可。微秦君之力吾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智。以乱易整，不武。”亦去之。

依靠他人力量得到晋，如今却要损害他。与，亲。失去这个亲近的国家。晋、秦相争为乱、和睦为整，晋击秦为以乱易整。

清华简《系年》：晋文公立七年，秦晋围郑，郑降秦不降晋，晋人以不慭。秦人舍戍于郑。郑人属北门之管于秦之戍人，秦之戍人使人归告曰：“我既得郑之门管，来袭之。”秦师将东袭郑。郑之贾人弦高将西市，遇之，乃以郑君之命劳秦三帅，秦师乃复，伐滑，取之。

郑降秦不降晋，指郑单方面与秦媾和。秦三帅，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

郑公子兰从于晋文公伐郑，请无与围郑。晋侯许之，使待命于东。郑石癸、侯宣多逆以为太子，以求成于晋，晋人许之。

初，郑文公遂群公子，公子兰奔晋。此时公子兰待命于晋东边境，不随晋师入郑。

前628年，四月，郑文公卒。子兰立，是为穆公。

郑文公在位四十五年，在大国博弈中求存。

（非专业选手，学习历史过程中的小笔记）

参考资料：

刘勋《左传 全文通识读本》

司马迁《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