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衰亡录》(15)
大中十三年八月,大明宫。
装了一辈子精明的唐宣宗,吃丹药吃的背上长疮,连大臣都见不到,就这么死了。
左军中尉王宗实带着神策军闯进宫,杀了宣宗想立的夔王李滋,改立郓王李温当皇帝,就是唐懿宗。
长安的老百姓还在哭“小太宗”,盼着新皇帝能像宣宗一样,让大家过几天太平日子。
结果他们盼来的,是唐朝最荒唐的两个昏君。
懿宗在位十四年,整天喝酒享乐,把宣宗攒了十三年的家底败了个精光;他儿子僖宗更离谱,十二岁当皇帝,管宦官叫爹,天天打马球斗鹅,连节度使的官都能用马球赌。
这两个皇帝在位的二十多年,年号咸通、乾符,历史上叫“咸通衰世”。
佛骨迎了,公主嫁了,宴饮办了,然后呢?
八百个桂林戍卒揭竿而起,天下响应,把大唐的钱袋子江淮搅了个天翻地覆。等这股乱子压下去,黄巢已经在山东起兵了。
大唐的黄昏,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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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最会花钱的昏君:一顿饭,就花掉中产一辈子的钱
懿宗李漼,是宣宗的长子,但是宣宗一直不喜欢他,想立三儿子李滋,结果被宦官改了遗诏,他才当上皇帝。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得位不正,所以也不想着怎么治理国家,就想着怎么享乐,怎么把失去的青春补回来。
他有多能花钱?
宫里天天摆宴,每个月要办十几次大宴,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从来没断过。
宫里养了五百多个乐工,只要他听高兴了,随便就赏钱,一次赏上千贯是常事。
他还爱出去玩,今天去曲江,明天去骊山,后天去昆明池,每次出游,带着亲王、公主、妃嫔、随从,十几万人,一路上吃的用的,全要沿途老百姓供应,花的钱不计其数。
有个叫刘蜕的谏官看不下去,给他上书说:“现在西边有吐蕃犯边,南边有南诏作乱,老百姓日子过的苦,陛下您少出去几次,省点钱当军饷吧。”
懿宗根本不听,该玩还是玩。
最夸张的是他嫁女儿同昌公主。
同昌公主是他最宠爱的郭淑妃生的,长大嫁给了韦保衡。懿宗给的嫁妆,把宫里的珍玩宝贝全搬空了还不算,还给公主在长安建了座宅子,窗户都是用各种宝石做的,井栏、药臼、柜子都是金银做的,连簸箕都是金丝编的,陪嫁的钱有五百万缗,相当于当时全国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
结果公主嫁过去才一年,就病死了。
懿宗心疼的发疯,迁怒给公主看病的二十多个御医,把他们全杀了还不算,还把这些御医的家属三百多人抓进了监狱。宰相刘瞻觉得太过分,劝了他几句,他直接把刘瞻贬到万里之外的驩州(现在越南境内)当刺史。
给公主出殡的时候,送葬的队伍排了二十多里,陪葬的金银珠宝、明器俑人,拉了几十车,送葬的人一路撒纸钱,撒的路上都铺了厚厚一层,连抬棺材的人都赏了很多酒喝。
这哪里是嫁女儿、葬女儿,这是把国库往自己家搬。
他还有个爱好,就是信佛。
我们之前说过,宪宗迎佛骨,没多久就被宦官杀了。
到了咸通十四年,懿宗又要迎佛骨。
大臣们劝他:“当年宪宗迎佛骨,没多久就晏驾了,不吉利啊。”
懿宗说:“我活着能见到佛骨,就算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
他从凤翔法门寺迎佛骨到长安,三百里路,一路上全是香花灯烛,车马昼夜不绝,比皇帝出殡还热闹。
佛骨到长安那天,他亲自到安福门楼下迎接,对着佛骨磕头磕的满脸是泪,给和尚们大把大把的赏钱,连长安城里的富豪,都争着在路边搭彩楼、施舍钱财,一顿饭就花掉普通中产一辈子的钱。
结果呢?
佛骨迎进宫才三个月,他就病了,没多久就死了,才四十一岁。
真应了大臣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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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庞勋起义:八百个戍卒,怎么就搅翻了半个天下?
懿宗天天在长安享乐,天下已经乱了。
最开始乱的是西南。
南诏国(现在云南一带)打过来,把安南(现在越南)占了,还打广西、打四川,朝廷到处征兵去守边。
咸通四年,朝廷从徐州、泗州一带招了八百个士兵,去桂林守边,防南诏。
当时跟这些士兵说好了,三年一换,守满三年就回家。
结果呢?
这些人在桂林守了一年又一年,守了整整六年,多次给长官上书,要求回家。
当时的徐州观察使崔彦曾,是个刻薄鬼,他手底下的军官尹戡、徐行俭,贪财好利,跟他说:“现在征兵要花好多钱,不如让他们再守一年吧。”
就这么一句话,又让这些人再守一年。
消息传到桂林,这八百个戍卒彻底炸了。
他们都是徐州人,离家六年,老婆孩子都在家等着,说好三年又三年,现在还要再守一年,这不是耍人吗?
这些人里有个粮料官叫庞勋,平时为人仗义,大家都服他。大家一合计,反了吧!
他们杀了都将王仲甫,推庞勋为首,抢了仓库里的兵器,自己往北走,要回家。
这时候,这八百个人,其实还没想真造反,就想回家。
朝廷一开始也怕事情闹大,就派人去安抚他们,说赦免他们的罪,让他们回家。这些人还挺高兴,一路老老实实的,也不抢东西,就往徐州走。
结果走到半道,他们发现不对——朝廷的军队在前面埋伏着,想等他们到了徐州,把他们全杀了。
庞勋他们一商量,反正都是死,不如真反了!
他们一路招兵买马,很多流民、活不下去的老百姓,都来投奔他们。等他们打到徐州城下的时候,已经有好几千人了。
徐州的老百姓早就恨透了崔彦曾这些贪官,庞勋一到,老百姓都帮着他们攻城,没几天就把徐州打下来了,崔彦曾也被他们杀了。
这一下,事情闹大了。
庞勋自称兵马留后,占了徐州,周围的州县,老百姓纷纷杀了地方官响应他,队伍一下子发展到二十多万人,占了江淮十几个州。
江淮是什么地方?
是唐朝的钱袋子、粮袋子,长安的粮食、赋税,全靠大运河从江淮运过来。庞勋占了江淮,等于把唐朝的喉咙掐住了,长安的米价一下涨了好几倍,朝廷都快没饭吃了。
懿宗这才慌了,赶紧调各路军队去打,还请了沙陀族的骑兵帮忙——沙陀首领朱邪赤心,带着三千沙陀骑兵,特别能打,这才是后来李克用、李存勖他们家的底子。
打了整整一年多,官军才把庞勋的起义压下去,庞勋在战斗中战死,剩下的人都散了。
这次起义,虽然被镇压了,但是把唐朝的虚弱全暴露了。
你想啊,八百个戍卒,就敢造反,一路从桂林打到徐州,还占了江淮十几个州,朝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下来,说明什么?说明唐朝的军队已经没用了,地方官已经不得人心了,老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
所以《新唐书》里说:“唐亡于黄巢,而祸基于桂林。”
庞勋起义,就是黄巢起义的预演。
那些被打散的起义士兵,很多都逃到了山东、河南一带,落草为寇,等后来王仙芝、黄巢起兵的时候,这些人都加入了起义军,成了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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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马球皇帝:谁球打得好,谁就当节度使
咸通十四年七月,懿宗死了,他的第五个儿子李俨继位,就是唐僖宗。
这时候的僖宗,才十二岁,就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最信任的人,是宦官田令孜,他管田令孜叫“阿父”,就是爸爸的意思。
他把所有政事都交给田令孜,自己天天就知道玩。
他玩什么?
打马球、斗鹅、赌博、斗鸡,没有他不会玩的。
他打马球打的特别好,曾经跟身边的优伶说:“要是科举考马球,我肯定能中状元。”
他有多荒唐?
有一次,西川节度使缺人,田令孜推荐了四个人:陈敬瑄、杨师立、牛勖、罗元杲。僖宗说,这好办,让他们四个打马球,谁赢了谁当节度使。
结果陈敬瑄打马球赢了,僖宗真的就让他当了西川节度使。
你想啊,一个管着四川几十个州、上千万人的节度使,就靠一场马球决定,这朝廷还有救吗?
他还特别喜欢斗鹅,长安城里的鹅,都被他买贵了,一只鹅能值五十万钱。他跟亲王们斗鹅,赌注就是金银珠宝,一次输赢就是好几万。
他赏赐起人来,也大方得很,宫里的钱,随便花,今天赏乐工,明天赏道士,没几个月,国库就空了。
田令孜也不管他,只要他玩的高兴,怎么都行。田令孜自己卖官鬻爵,想任命谁就任命谁,根本不跟皇帝说,宰相以下的官,他想让谁当谁就当,谁反对就杀谁。
皇帝昏庸,宦官专权,老百姓的日子就更苦了。
僖宗继位的第二年,也就是乾符元年,关东大旱,从河南到山东,麦子颗粒无收,老百姓连野菜都吃不上。
紧接着第二年,又闹蝗灾。蝗虫遮天蔽日,从东往西飞,所过之处,庄稼、树叶、草全被吃光了,连地里的草根都没剩下。
地方官呢?
不仅不赈灾,还照样收税。老百姓交不上税,就被抓起来打,卖房子卖地都交不上。
活不下去了怎么办?
只能造反。
乾符二年,王仙芝在长垣(现在河南长垣)起兵,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说要平均贫富,活不下去的老百姓纷纷投奔他,几个月就有了几万人。
没过多久,黄巢也在冤句(现在山东菏泽)起兵,响应王仙芝。
黄巢是谁?
就是那个写“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落第举子。
一场席卷半个天下、把长安都打下来的大起义,就这么爆发了。
而这时候的僖宗,还在宫里跟人打马球呢,连黄巢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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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黄昏已至,大唐只剩最后一口气
回头看咸通这二十多年,真的是应了那句“盛极而衰”。
宣宗大中之治,才刚让大家看到点希望,结果来了懿宗、僖宗两个活宝,十几年时间,就把这点希望造没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这两个昏君。
大中之治本来就是表面光鲜,底下的土地兼并、藩镇割据、宦官专权,一个问题都没解决,只是被宣宗的个人能力压着没爆发而已。
等宣宗一死,上来两个不管事的昏君,这些矛盾一下就全爆发了。
朝廷没钱了,皇帝还在铺张浪费;
军队不能打了,八百个戍卒就能搅翻半个天下;
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官府还在横征暴敛;
宦官更专权了,连节度使都能靠马球任命;
藩镇更不听话了,一个个拥兵自重,根本不听朝廷的。
这时候的大唐,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看起来还能走两步,其实已经油尽灯枯了,只等最后一脚,就会彻底倒下。
而这最后一脚,马上就来了。
那个落第的举子黄巢,带着几十万起义军,从山东打到广州,又从广州打回长安,把大唐最后一层遮羞布,撕了个粉碎。
我们下一卷,就来讲讲这最后的故事——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全文完)。
参考史料: - 《旧唐书·懿宗本纪》:“帝姿貌雄杰,有异稠人。……然器本中庸,流于近习,所亲者巷伯,所昵者桑门。以蛊惑之侈言,乱骄淫之方寸,欲无怠忽,其可得乎!” -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上好音乐宴游,殿前供奉乐工常近五百人,每月宴设不减十余,水陆皆备,听乐观优,不知厌倦,赐与动及千缗。曲江、昆明、灞浐、南宫、北苑、昭应、咸阳,所欲游幸即行,不待供置,有司常具音乐、饮食、幄帟,诸王立马以备陪从。每行幸,内外诸司扈从者十余万人,所费不可胜纪。” - 《杜阳杂编》:“咸通九年,同昌公主出降,宅于广化里,赐钱五百万贯,更罄内库宝货以实其宅。至于房栊户牖,无不以珍异饰之。又以金银为井栏、药臼、食柜、水槽、釜铛、盆瓮,缕金为笊篱、箕筐。” -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二:“春,三月,癸巳,上遣敕使诣法门寺迎佛骨,群臣谏者甚众,至有言宪宗迎佛骨寻晏驾者。上曰:‘朕生得见之,死亦无恨!’……七月,戊寅,上疾大渐,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立少子普王俨。辛巳,上崩于咸宁殿。” - 《新唐书·南蛮传赞》:“懿宗任相不明,藩镇屡畔,南诏内侮,屯戍思乱,庞勋乘之,倡戈横行。虽凶渠歼夷,兵连不解,唐遂以亡。《易》曰:‘丧牛于易。’有国者知戒西北之虞,而不知患生于无备。唐亡于黄巢,而祸基于桂林。” - 《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三:“上(僖宗)好骑射、剑槊、法算,至于音律、蒱博,无不精妙;好蹴鞠、斗鸡,与诸王赌鹅,鹅一头至直五十万。尤善击球,尝谓优人石野猪曰:‘朕若应击球进士举,须为状元。’” - 《旧唐书·黄巢传》:“乾符中,仍岁凶荒,人饥为盗,河南尤甚。初,里人王仙芝、尚君长聚盗,起于濮阳,攻剽城邑,陷曹、濮及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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