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古墓博物馆里那些精美的壁画，均来自出土的古墓中。在去到古墓博物馆之前，我知道那里有二十五座复原的古墓。做时间规划时，我以一座墓两到三分钟的预算，给了两个小时。我的想法是，不会一一钻进每座墓里看。复原的不同于原址，少了氛围感。
进去了，太虚殿。一场关于生死理念的传统，从古到今是今天的我们最不重视。不要说什么“事死如事生”，就是完整的身体都灰飞烟灭了。即便“人死如灯灭”。灯灭了，还有一盏灯在那儿放着。现在却是，买个墓位二十年时限。过了二十年，如果买的人没了，远在他乡的独生子女，估计根本找不到痕迹。什么上坟、祖坟，都是笑话。
有人说，三代之后没人记得。是吗？我们传统的丧葬文化，从生命进入文明以后，就有了独特的与世界其他文明或国家的不一样。但凡有点家什件儿的，都会放进墓穴一些，甚至全部。随葬品，就是证明。
好好一个人死了，去了哪里？死去的人会保佑活着的亲人吗？如何让离开人世的亲人，依旧享有曾经的一切？几千年的丧葬传统，用极致的奢侈随葬品，讲述着他们的思想：肉体会会消失，灵魂却是永存。
灵魂到了哪里？“太虚”，一个不生不死的神仙福地。在通往太虚的途中，不能少了曾经的风景和想象中的神仙灵兽。墓中壁画，所呈现的便是活着的场景与天上四灵等。
月亮，是壁画的重要组成部分。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过去说书的说到时间转换，常常用这句话代替。相比太阳光芒的刺目，月亮温柔多了。于是，有了月亮里住了可爱的兔子和美丽嫦娥的传说。
我们的创世纪神话中，人类始祖是伏羲女娲。他们拿着代表规则的“矩”与“规”。这便是“规矩”的由来。伏羲的“矩”，象征“方”与大地、太阳和秩序的制定。女娲的“规”则象征“圆”与天空、月亮及自然法则。这是中国“天圆地方”的宇宙观和社会伦理规范。
或许，两个人的图像有左右互换，规矩、法则以及日月，主流文献的记载没有变过。将伏羲女娲画在墓中，能保护墓主人不受侵害，并能被引导升入天国。很多地方的墓中，都有伏羲女娲像出土。
不过，能发现壁画的墓，其实并不多。有壁画的墓，壁画大多精美。记得二十年多前在西安看了懿德太子墓。墓中的壁画“阙楼仪仗图”被评为国宝。那是第一次看到墓中壁画。
洛阳古墓博物馆中的壁画，最早的是西汉卜千秋墓中。为了避光，这座墓室没有对外开放。能欣赏到的壁画，应该是复原图。因为原图放置在复原的墓室里了。
很多墓中壁画的主角，是羽人、神人，或者女娲伏羲。月亮是另一个主题。相比太阳，月亮叫太阴，符合墓“阴室”的特定身份。有的墓中月亮里，有蛤蟆。不同年代的墓中壁画月亮图，圆圈里的东西有大有小，反映了不同时代人物对月亮的不同理解。
两汉是墓中壁画的兴起与流行期，用神话故事或远古传说作为题材。随后的魏晋南北朝，壁画内容多了隐士。与壁画分庭抗礼的画像砖，内容更加丰富。画像砖里的神话气息更加浓郁。西王母、东王公等昆仑仙界，进入了画像砖里。
南京博物院一幅“竹林七贤”画像砖，是该院的镇院之宝。这幅砖画，出土于南京西善桥一座古墓中，共有八块画像砖。七贤之外，增加了一位春秋时代的隐士荣启期。为什么？这八块画像砖分别放置在墓室两壁，一边四块。七个人不对等，八块好看。画像砖上，竹林七贤的旷达，犹如神仙一般。将七贤作为墓葬的陪伴，别有特色。
相比两汉与魏晋南北朝，后来的唐宋，其墓葬壁画的内容，是更多世俗生活的呈现。前面提到的“懿德太子墓”壁画“阙楼仪仗图”，所展示的是天子等级。墓主人李重润是唐中宗和韦皇后唯一的儿子。他议论武则天被杖杀。中宗复位后，追封为太子，并以帝王等级安葬。这座墓被称为“号墓为陵”的典范。墓中壁画被认为是唐代墓壁画的天花板。
洛阳古墓博物馆里，“千秋地府”，专门展示壁画的巍巍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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