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日本重启特高课，德国盖世太保也要重现江湖？

作者：艾文

8月12日，柏林。德国联邦内阁在这一天正式通过了一份厚达七百余页的情报法改革草案，德语全称是《情报机构法律改革法案》。这不是一次寻常的修法，德国总理府直接将其定义为“情报界的历史性转折点”，分量堪比几年前朔尔茨在俄乌战争爆发后提出的“时代转折”。几乎在同一时间，太平洋对岸的日本也在悄悄筹建自己战后第一个中央情报机构。两个二战战败国，在同一个夏天，不约而同地摸向了那把被战胜国锁了七十年的钥匙。反对派的措辞相当激烈，有人直言这是在“重建德国秘密警察”，让人不由得联想起那个让欧洲胆寒的名字——盖世太保。

七十年镣铐一朝松绑

德国联邦情报局前身正 是纳粹时期的“东线外军处”，由国防军少将莱因哈德·盖伦创立，战后先是被美军接管，后来又受中情局指挥，直到1956年才移交给联邦德国政府，正式改名联邦情报局。也正因为出身于纳粹阴影之下，联邦德国从建国之初就给情报机构套上了全世界最严苛的枷锁：只能收集和分析情报，不得干预行动，更不能与警察系统有任何交叉。这套制度设计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怕纳粹盖世太保和东德斯塔西那种无孔不入的监控死灰复燃。

后果是德国的情报部门几十年来始终是个“看客”。特工可以监听到敌方即将发动网络攻击的迹象，却没有权力动手阻止；可以合法窃听通话，却无法对已经查明的威胁实施破坏。有一个数字很能说明问题：德国收到的恐怖威胁预警中，只有大约百分之二来自本国情报机构，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八全靠美国投喂。用德国官员自己的话讲，这更像是一个“只负责听通知的配角”。而这一次的改革草案，恰恰要把这个配角变成主角，赋予情报机构此前从未拥有过的“主动干预”权限。

改革因何而起

推动这场七十年未有之变局的，是两个主要原因。一是，2025年3月，特朗普政府为在乌克兰和谈中施压基辅,一度中止了对乌克兰的情报共享，这一举动在战争关键时刻几乎“致盲”了乌军。德国官员被这一幕深深触动，因为德国自己长期以来同样是美国情报体系里的“纯接受方”。德国外长约翰·瓦德普尔说得直白：没有美国的情报共享，“我们毫无防备”。当盟友随时可能把情报当筹码收回去，靠人不如靠己，这个道理在柏林被反复咀嚼。

二是，俄罗斯的混合战争威胁给了改革最现实的紧迫感。2026年6月，德国内政部长多布林特在启用一处联合行动中心时说,德国虽未处于战争状态,却每天都在成为混合战争的目标。就在改革草案提交内阁前不久，莱比锡机场附近发现了一架挂载简易爆炸装置、停靠在乌克兰货机旁的无人机，这起事件被内政部定性为“专业化的混合威胁场景”。对美国的依赖焦虑，加上对俄罗斯步步紧逼的现实恐惧，两相叠加，才让这份沉睡了七十年的改革草案在短短几个月内被迅速端上台面。

七百页法案里的“猛料”与争议

草案的具体内容称得上全面而激进。联邦情报局将首次获得所谓“积极措施”的授权，一旦德国遭受持续的网络攻击或虚假信息攻击，可以直接介入对方的信息技术系统,重定向数据流、篡改或删除内容,在特定高威胁情形下甚至可以对境外设施实施有限度的破坏行动。换句话说，德国间谍从此可以主动“打回去”，而不只是记录和上报。

与此同时，情报机构获准使用人工智能扫描海量数据、延长数据保存期限，并可以在特定条件下秘密进入公民住宅、远程接入电脑和手机。国内情报机构联邦宪法保卫局的权限也同步扩大，对极端组织的观察期限最长可达五年。默茨政府还把联邦情报局的预算提高了约百分之二十六，达到十五点一亿欧元。

如此大的权限扩张,自然在德国国内炸开了锅。自民党主席库比奇直言这次改革“打破了历史禁忌”，绿党议员批评政府“矫枉过正”，就连执政联盟内部的社民党议员也警告情报部门与警察分离这条红线绝对不能碰。联邦数据保护专员更是发出严厉警告，认为公民隐私将面临失控风险。为了平息争议，草案设计了一套制衡机制，所有扩权行动都需要总理府宣布“特殊情报状态”并获得议会监督委员会三分之二成员同意，同时新设一个由法官主导的独立监督委员会来接管审批权。但批评者立刻指出，现有监督机构在人手和技术上早已跟不上权限扩张的速度，这套制衡在纸面上好看，落地时能不能兜住,还是未知数。按照目前的时间表，草案将在9月提交议会审议，如果顺利，核心条款将于2027年1月1日正式生效。

战败国的“解禁潮”与秩序的裂变

把德国的这一幕单独拿出来看，或许还只是一国内政。但当它和日本几乎同步进行的情报体系重建摆在一起看，画面就完全不一样了。据报道，日本正在筹建自二战结束以来首个中央情报机构，并已私下向美国、澳大利亚，以及德国寻求经验，德国联邦情报局局长近期访问东京，讨论的正是这件事。两个昔日被战胜国以法律形式限制情报与安全能力的国家，如今几乎在同一时间段松开了各自身上最后一道枷锁。

对德国而言，这次改革标志着一个以和平主义与法治传统自我标榜了七十年的国家，正在被现实政治逼着重新计算安全与自由、主权与联盟之间的账。至于这场“解禁潮”最终会把战后秩序推向何方，还不好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套曾经被认为坚不可摧的战后限制框架，已经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