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关过门的小卖部，第一次关了门

台风过后，太阳重新露出了脸。

对于余杭区鸬鸟镇太平山村的陈永莲来说，这个夏天里她第一次觉得，大热天里的太阳竟然这么好看。

69岁的她，经营着村口一间不起眼的小卖部。没有招牌，没有门头，沿着漕雅线往村里走，稍不留神就会错过。可对村里人来说，这里却熟悉得很，时不时来买包烟、拿瓶水，或者买点油盐酱醋，随时来，随时有人应。

这间小卖部从开张开始，一直全年无休，陈永莲和老公有时候干脆就住在店里。

可这一次，台风“白海豚”带来的大雨从8月9日一直下了三天，积水一点一点没过了门槛，没过了货架底脚，让这间从来没有关过门的小卖部，第一次暂停营业。

今天上午11点多，小卖部里已经恢复了一些秩序。

小卖部是个矩形空间，有里外两间屋子，共5平方米左右。进门左手边的货柜上，商品还没来得及重新摆整齐，矿泉水、零食、日用品，东一堆、西一摞，明显还是“灾后现场”。

右手边的两个冰箱被砖头和椅子垫起了半截，悬在离地面一段距离的位置，像临时踩上了高跷。电源线垂在半空，还没插上电。

“前两天水一进来，村里马上有人来帮我抬上去的。”陈永莲指了指冰箱，“现在还不敢通电，还在晾，怕里面坏了。”

冰箱里原本放着蔬菜、饮料等东西，如今最让她担心的就是这台陪了她很多年的机器。“里面的菜肯定都坏了，现在就怕冰箱也泡坏了。”

高高的货架背后，木板隔出了一个房间，平日里摆了一张床，是陈永莲睡觉的地方。可现在，床板不见了，只留下床架。

“床板都湿透了，拿出去晒了。”这几天，陈永莲和老公都住在小卖部里，没有床睡，就睡在饭桌上。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仿佛只是临时换个地方睡觉，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靠里的另一间屋子是厨房。饭桌边，四个阿姨正围坐着打麻将，牌声噼啪，倒给这个刚遭了水灾的小屋添了几分热闹。

从小卖部出来，旁边就是陈永莲哥哥嫂嫂的房子。哥哥已经去世，嫂子一个人住。平时，陈永莲夫妻俩也常过来帮忙照应。洪水来的时候，这里成了小卖部临时的“仓库”，陈永莲把货物一箱一箱往嫂嫂家的客厅搬。

走进客厅，沙发、椅子、桌子上还堆着成箱的饮料和零食。有几个纸箱已经被水泡得发软，边角翘了起来。

“这里的地下室全淹了。”她推开地下室的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一台工业大风扇正“嗡嗡”地转着，风量开到最大，持续往里吹。墙壁上，水浸过的痕迹清清楚楚，一道灰褐色的水线横在墙面上，离地大约两个手掌高。

“这里的积水到小腿这里。”陈永莲比划了一下，“后来一点一点舀，又用水泵抽，抽了一整个晚上。”

这时，她嫂子从外面走过来。说起洪水，她最心疼的是自己养的鸡鸭。

“20只鸡鸭全没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时候河那边的水已经到这里了，我也不敢去捞。”

陈永莲马上接过话来：“我们都劝她，鸡鸭没事的，没了就没了，人安全最重要。”她说，当时村里很多地方，浅的水已经到了膝盖，深的地方甚至到了脖子。“大家都互相劝，东西不要了，人安全要紧。”

说到这里，她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可她手里的损失，一样样摆在那里：泡坏的货物、可能损坏的冰箱、泡湿的床板，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的小卖部。

她说，村里这些年也不是第一次被淹。“昨天还在讨论，十年里好像是第四次了。太平山村地势较低，这场雨来得急，水也涨得快。住得高一点的人家还好些。”

8月12日上午十点半，四岭水库开始泄洪，太平山村的积水逐渐减少。当天晚上，水基本退了，陈永莲才回到家，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

“小卖部很多被水泡过的东西都扔掉了，三天没睡了，总担心水又上来。昨天晚上水退了，才回家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这两天她忙着清扫，也没胃口吃饭，今天中午才算煮了一个泡面。

“今天心情好了，你看我把泡面都吃完了。前两天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心里是很心疼的，但一面又在开解我自己，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

下午快一点，原本毒辣辣的日头突然隐了去，天色暗了下来，开始飘起细雨。陈永莲看了看天，脸上那股乐呵劲收了收。

“听说之后还有大雨，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

从陈永莲的小卖部出来，沿着漕雅线继续往里走，没多远，一道警戒线横在路面上，旁边停着一辆执法车。

漕雅线是余杭区的一条县级公路，起点为径山镇漕桥，终点为鸬鸟镇雅城。它不仅是浙江省首批“十大最美农村路”，更于2024年入选了交通运输部全国“十大最美农村路”名单。

“里面的路还没退水，大概还有一米五。”执法人员守在警戒线旁，提醒想往里走的人。

一位大爷骑着电动车过来，看到路被拦住还想往前闯。工作人员把他拦下来，解释了一番，他才掉头离开。

往警戒线里面望去，河道水位依然很高，水已经漫到了路面上。积水上漂着鞋、水瓶等。几只鹅鸭倒是毫不在意，在水面上慢悠悠地划着，偶尔叫上两声，叫声洪亮，仿佛眼前这一片狼藉与它们没有半点关系，倒像是这副景象里最不慌的一群。

“预计下午水位继续下降后，道路就能恢复通行，明天估计就能恢复正常。接下来村里的工作主要就是垃圾清理、消毒，特别是还要地下室消毒。”太平山村党委书记王红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