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听见门铃响的时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择豆角。她以为是女儿林晓下班回来忘了带钥匙,嘴里嘟囔着“三十九的人了还丢三落四”,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周姨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工装的年轻小伙子,中间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纸箱。箱子正面印着几行英文,她看不太懂,但旁边贴的中文标签她认得——“智能伴侣”。“阿姨您好,这是林晓女士订购的,麻烦签收一下。”
周姨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接过送货单。她盯着那个纸箱,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这什么东西?”
“智能生活伴侣,阿姨,就是机器人管家,能做饭、打扫、陪聊天,功能挺全的。”周姨手里的豆角掉在地上,她没捡。
“你们等等,我打个电话。”
她拨通林晓的号码,响了七八声才接。电话那头传来女儿平淡的声音:“妈,收到了?让他们搬进来吧,我下班回来再说。”
“你买了什么东西?一万七?你疯——”话没说完,电话挂了。
周姨攥着手机站在门口,两个送货小哥尴尬地互相看了一眼。楼道里安静了几秒,周姨侧身让开,声音发紧:“搬进来吧。”箱子拆开的时候,周姨才真正看清那东西的模样。
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金属骨架外包着一层仿生硅胶,五官做得像模像样,穿着深蓝色家居服,胸口位置亮着一圈淡蓝色的指示灯。它站在客厅中央,眼睛缓缓转向周姨,发出温和的男声:“您好,我是小杰,很高兴为您服务。”
周姨后退了一步。她盯着这个叫小杰的东西,心里翻涌上来的不是好奇,是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想起林晓小时候,每次她下班回来,女儿都会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后来林晓上了大学,谈了两次恋爱,都没成。再后来进了外企,一路升到中层,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结婚生子,只有林晓还一个人住在租来的公寓里。她催过,吵过,哭过。
上个月那次吵得最凶。周姨托人介绍了一个离异没孩子的男人,条件不错,林晓连面都不肯见。周姨急了,说了一句“你都快四十了,还挑什么”。
林晓当场摔了筷子,红着眼眶吼了一句“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摔门回了房间。母女俩冷战了整整一个星期。现在女儿买了一万七的机器人回来。
周姨坐在沙发上,看着小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扫描家具位置,记录房间布局。它走到茶几前停下,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掉落的豆角,放进垃圾桶里,然后转向周姨,语气温和:“需要我帮您择菜吗?”
周姨没说话,起身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晚上七点半,林晓回来了。她换鞋的时候看见客厅里亮着淡蓝色的光,小杰站在玄关旁边,微微欠身:“欢迎回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做了清蒸鲈鱼和番茄炒蛋。”
林晓“嗯”了一声,把包挂在衣架上,目光扫过母亲紧闭的房门。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小杰端上饭菜,站在一旁。林晓夹了一筷子鱼,嚼了两口,放下筷子。
“妈,出来吃饭。”没有回应。
林晓又喊了一声,周姨才打开门走出来。她看了一眼站在餐桌旁的机器人,又看了一眼女儿,在对面坐下,拿起碗筷,一句话没说。
母女俩就这么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小杰中间问过两次“需要加汤吗”,林晓说不用,周姨连头都没抬。
吃完饭,小杰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传出来。周姨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花一万七,就买这么个东西?”
林晓靠在椅背上,看着厨房的方向,语气很平静:“它不会跟我吵架,不会嫌我年纪大,不会催我结婚。做饭洗碗打扫卫生,什么都干。”“那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林晓转过头看着母亲,“妈,你催我结婚,不就是想让我有个人照顾?现在有人照顾了,你还不满意?”
周姨张了张嘴,眼圈红了,没再说下去。她站起来回了房间,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背对着林晓说了一句:“你爸走得早,我催你,是怕你老了没人管。”门关上了。
林晓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盯着空荡荡的客厅。小杰从厨房出来,擦干净手,走到她身边坐下,用温和的声音说:“需要聊聊天吗?”林晓没说话。
小杰等了几秒,又开口:“今天工作累吗?我下载了三百个情感交流模板,可以根据你的情绪调整对话内容。”林晓突然站起来,声音有点冲:“你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小杰立刻闭嘴,胸口的蓝光暗了一档,进入待机模式。林晓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花一万七买回来的机器人丈夫,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它确实什么都做,不吵不闹,不催不问,比任何真人都让她省心。
可刚才母亲红着眼圈说的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她想起父亲去世那年,她刚上高中。母亲一个人扛着房贷、学费、生活费,从来没在她面前掉过眼泪。
后来她考上大学,留在上海工作,母亲退休后从老家搬过来跟她住,母女俩开始为了结婚的事三天两头吵。她知道母亲怕什么。可她就是不想凑合。
林晓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小杰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个精致的摆设。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它仿真的脸上,五官轮廓分明,却没有任何温度。第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
周姨从第二天开始,不再跟林晓提机器人的事。她每天照常买菜做饭,跟小杰在厨房里各干各的。小杰切菜,她炒菜;小杰洗碗,她擦桌子。
两个人像室友,谁也不理谁。林晓加班回来,有时候看到母亲坐在阳台上发呆,小杰站在客厅里待机,整个屋子安静得像没人住。第七天晚上,林晓加班到快十点才回来。
她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进门的时候扶了一下鞋柜才站稳。小杰走过来,扫描了一下她的面部数据,用平稳的声音说:“您看起来有些疲劳,建议喝杯热水,早点休息。”说完去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林晓坐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水,从下午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加班的时候只啃了半块饼干。周姨从房间里出来,看了女儿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放在林晓面前。“吃了。”林晓抬头看着母亲,周姨已经转身回了房间,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
小杰站在旁边,语气温和:“需要我帮您加热一下吗?面已经凉了三度。”林晓没理它,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眶有点发酸。她看了一眼小杰,又看了一眼母亲虚掩的房门,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这东西,好像真的不太对。但她没说出来。
第二天早上,周姨发现小杰在厨房煎蛋的时候,林晓站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火候调低一点,我妈喜欢嫩一些的。”小杰立刻调整了火力。周姨在门口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回了房间,假装没听见。
母女俩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气氛松动了那么一点点。周姨心里想,也许这东西用着用着,女儿能想明白点什么。也许用着用着,她自己也能习惯。
她不知道,习惯这东西,有时候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同居进入第二周,林晓开始觉得不对劲。小杰每天说的问候语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您看起来有些疲劳”“需要聊聊天吗”“我下载了三百个情感交流模板”——它真的在按模板说话。
林晓有一次故意说“我今天很难过”,小杰停顿了两秒,回答:“我理解您的感受,需要我播放一段舒缓音乐吗?”
林晓说不用,小杰又说:“根据您的情绪数据,建议您泡个热水澡,水温已设定为四十度。”林晓突然觉得,跟一个程序说话比跟真人说话还累。第十五天凌晨,一场暴雨导致小区变压器跳闸。
林晓被雷声惊醒,发现屋里一片漆黑。她摸到床头柜按了几下台灯开关,没反应。又按手机,屏幕亮起来,信号只有一格。
她喊了一声“小杰”,没有回应。机器人断电后就是一堆废铁。
她光着脚走出卧室,客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突然想起来,大门是电子锁,没电就开不了。窗户装了防盗网,出不去。
她站在客厅中间,心跳得厉害。“妈?”声音有点发抖。
周姨的房间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照过来。周姨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个老式手电筒,是以前家里常备的那种。她的声音很稳:“别慌,就是停电。”
她走过来,检查了电闸,确认是外面跳闸后,在沙发上坐下。林晓站在旁边,手电筒的光照在地板上。“妈,你怕不怕?”
“怕什么,又不是没停过电。你小时候,老家夏天经常停电,你爸拿扇子给你扇风,一扇就是一整夜。”林晓没说话。
周姨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东西没电了,就是个摆设。真要出了什么事,它帮不上一点忙。”
林晓知道母亲说的是小杰。她没有反驳。
那天晚上,母女俩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凌晨三点多,电来了,小杰自动重启,胸口的蓝光亮起来,用平稳的声音说:“系统恢复,欢迎回来。”林晓看着它,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很刺耳。
接下来的十天,林晓明显沉默了很多。
她不再跟小杰聊天,也不再在母亲面前夸机器人好。有时候下班回来,她会在阳台上站很久,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周姨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第二十五天早上,周姨在厨房准备早饭,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摔倒在地。
小杰站在客厅里,扫描到异常,用平稳的声音说:“检测到有人摔倒,请立即拨打120。”它重复了三遍。但它没有手,不能扶人,不能打电话,不能开门。
林晓在卧室听到声音,跑出来一看,母亲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她扑过去想扶,脚下一滑,自己也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妈!妈你怎么样?”周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晓朝小杰喊:“打电话!快打120!”小杰回答:“我的通讯模块需要网络连接,当前WiFi信号不稳定,无法完成呼叫。”
林晓气得浑身发抖。她挣扎着爬到客厅茶几边,抓起手机,拨了120。她又想起大门是电子锁,从里面需要手动旋钮才能打开——她之前从来没注意过怎么开。
她对着电话喊了地址,又给隔壁邻居打电话。小伙子很快跑过来,用应急钥匙打开了门。急救人员上来,把周姨抬上担架。
林晓跟着上了救护车,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的小杰。它胸口的蓝光一闪一闪,还在重复:“建议您保持冷静,等待专业救援。”林晓咬着牙,眼泪掉了下来。
在急诊室走廊里,医生出来说周姨是高血压引起的眩晕,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林晓坐在塑料椅子上,膝盖上的淤青隐隐作痛。她掏出手机,翻到机器人销售公司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我要退货。”对方说已经过了十五天试用期,按照合同只能按折旧退款,最多退八千。林晓说:“八千就八千,你们今天就来搬走。”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周姨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脸色还是很差。她看到女儿在哭,伸出手握住林晓的手。
林晓说:“妈,我错了。”周姨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林晓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万七买的,退八千,九千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可钱还是小事,她真正难受的是——她花了这么多钱,买来的却是一个在关键时刻只会说“请拨打120”的铁疙瘩。
它不会扶母亲,不会开门,不会着急,不会心疼。它只是一个程序。
她看着病房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这二十多天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她只想把那个铁疙瘩搬走,然后好好陪母亲。林晓带着周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退货当天下午了。
周姨出院手续办得很快,医生开了降压药,嘱咐不能劳累,不能生气,每天早晚各量一次血压。林晓把医嘱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又在药盒上贴了便签,写了早一粒晚一粒。
电梯门一开,林晓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两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泡沫箱和胶带,另一个蹲在地上填单子。她认出他们,是机器人公司的售后。
“林女士,我们来办退货。”蹲着的那个人站起来,把手里的单子递过来。
林晓接过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退款条款。她没心思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写了名字。八千块,三个工作日到账。
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周姨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工人推开门,开始拆卸小杰。
泡沫箱打开,里面是定制的凹槽,刚好能卡住机器人的底座。一个工人拔掉电源线,小杰胸口的蓝光闪了两下,熄灭。
它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种平稳的语调:“系统即将关闭,感谢您的使用。建议您保持良好作息,适度运动。”林晓站在门口,看着工人把它从底座上抬下来。
小杰的胳膊是固定角度,不能折叠。工人试了几次才把它塞进泡沫凹槽里,又用胶带缠了三圈。另一个工人把充电底座和说明书装进另一个纸箱,动作熟练得像在搬一件普通家电。
周姨走进厨房,把出院时护士交代的注意事项贴在冰箱上。她看了一眼客厅,林晓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晓晓,进来坐会儿,膝盖还疼不疼?”
林晓摇摇头,眼睛还是盯着那个泡沫箱。
工人封好胶带,一前一后抬着箱子往外走。泡沫箱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林晓往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让路。
电梯门开了,工人把箱子抬进去。楼道里传来电梯关门的机械声,然后是缆绳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林晓突然转身,两步走到周姨面前,抱住她。
她把脸埋在周姨的肩膀上,肩膀抖了一下。周姨感觉到女儿温热的眼泪透过衣服渗到皮肤上。她没说话,一只手搂住林晓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
“妈,我错了。”声音闷在周姨的肩膀上,有点哑。
周姨眼眶一热,那口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她搂着女儿,感觉林晓的胳膊箍得很紧,像小时候发烧睡不踏实,非要抱着妈妈的胳膊才能睡着。她抬手摸了摸林晓的头发,头顶几根白头发混在黑发里,有些扎眼。
“回来就好。”
周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她左手还攥着那张退货单,汗湿的指印印在签名栏旁边。退款金额那一栏写着八千元整,下面盖了公司的红章。
林晓哭了一会儿,松开手,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眼泪。她看了一眼客厅,小杰原来站的位置空出来一块,地板上留了一圈浅浅的印子,是底座长期压出来的。旁边还有一截没收拾完的电源线,从墙角的插座一直拖到客厅中间。
她走过去,把电源线拔下来,卷成一圈,塞进抽屉里。客厅突然显得空了很多。不是少了一个机器人,而是少了那个一直亮着的蓝光和那种平稳到没有温度的声音。
阳台上晒着周姨早上洗的床单,阳光透过白色的棉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块空出来的地方。林晓在沙发上坐下来,膝盖上的淤青已经变成深紫色,边缘泛着黄。她伸手按了一下,有点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周姨端了两杯水过来,在林晓旁边坐下。她从兜里掏出降压药,就着水吞了一片。林晓赶紧把水杯递过去,又拿过药盒看了一眼,确认母亲没吃错。
“妈,以后量血压的事我来,早晚各一次,我给你记下来。”周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你记。”
林晓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标题写着“妈的血压记录”。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备注:每天早八点晚八点,正常值收缩压140以下舒张压90以下。
做完这些,她靠在沙发上,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万七变成八千,九千块钱买了个教训。她想起自己下单那天,在手机上看广告,文案里写着“智能陪伴,贴心关怀”,配图是一对老夫妻在夕阳下散步的照片。
她当时觉得,这比相亲靠谱多了,至少不会吵架,不会催她,不会问她为什么三十九岁了还不结婚。现在想想,那东西连母亲摔倒了都扶不起来,连门都打不开。它只会重复一句“请拨打120”,周而复始,不紧不慢。
再贵的机器,也暖不了一个人的手。她想起第十五天停电的那个晚上,母亲拿着手电筒从房间里走出来,声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想起母亲说“你爸拿扇子给你扇风,一扇就是一整夜”,语气平静,眼圈却红了。
想起自己在客厅中间喊“妈”的时候,那种声音发颤的感觉。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怕三十九岁还单身,她是怕一个人。怕加班回来没人留灯,怕生病了没人递水,怕停电的时候家里只有她自己。她以为买个机器人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就像她以为工作上的问题都能用钱解决一样。
但人不是这样的。人是停电时摸黑找手电筒,是摔倒时扑过来扶你,是你在急诊室走廊里哭的时候握住你的手。这些东西,一万七买不来,十七万也买不来。
周姨站起来,说锅里还炖着排骨汤,小火焖了一下午,肉都烂了。林晓跟着走进厨房,拿起碗筷开始摆桌子。
她看了一眼冰箱,母亲在上面贴的那张医嘱还在,旁边还贴了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是小学毕业时拍的。
她穿着白衬衫蓝裙子,站得笔直,周姨蹲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照片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但周姨一直没舍得撕掉。
林晓把碗筷摆好,又拿了个小碟子盛了点咸菜。周姨端了汤锅出来,热气腾腾地放在桌垫上。“先喝汤,凉了不好喝。”
林晓给母亲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排骨炖得酥烂,汤色浓白,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她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还是咽了下去。
周姨看着她的样子,笑了:“慢点,又不是小孩子了。”林晓也笑了,眼角还红着。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对面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光,排骨汤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林晓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这次她没急着咽,而是含在嘴里,慢慢尝。汤是咸的,但喝下去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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