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养了条蛇整整18年,带去体检,兽医一看脸都绿了
周秀芬住在老城区一栋五层楼的顶楼,阳台朝南,她在那放了两个旧木箱,搁在墙角太阳晒得到的地方。木箱底铺着棉布,是女儿小时候穿过的旧秋衣,她剪成几块叠好垫进去,压得薄而平整。
她没有丈夫,没有孩子。那条蛇是在女儿走之后的第四年来的。
女儿走的时候十二岁,骨肉瘤,从发现到离开不到一年。她一个人办完了所有事,把女儿那个放了课本和发卡的书桌擦干净,关上了门。日子安静得能把每一根针落地的时间都听清楚。
那天傍晚她下楼倒垃圾,看见单元门口的水泥地上趴着一团细长的东西。凑近了看是一条小蛇,深褐色,带暗纹,大约小指粗细,蜷在墙角缩成一道被风吹弯的旧线段,尾部有一截干涸的血迹。她用塑料袋把它兜起来带回了家,用棉签蘸温水擦干净伤处,搁在一个旧水果筐里,铺了半张毛巾。筐盖敞着,她在筐边坐了一整夜,每隔一会儿弯腰看一眼。
那条蛇活下来了。伤口愈合之后它开始进食,从指甲盖大小的肉块到后来整只鸡,个头从指节长短长到手臂粗细,周秀芬给它换过三次窝,从水果筐换到纸箱,又从纸箱换到阳台那两个木箱。那条蛇住在她的阳台上,从十七年前住到今年春天。
她叫它“慢慢”。女儿小时候走得慢,她走在前面会回头等,她喊她“慢慢”,意思是“慢一点,妈妈等你”。后来女儿走不动了,躺在床上的时候也不急,安静地看着窗外那些正在缓慢移过的云层,像一枚正在被翻到正确页码的书签。她那时候说:“妈妈,你养的蛇还在吗?”周秀芬说:“在,它长到一尺多长了。”女儿笑了一下。
今年春天那条蛇开始不进食了。周秀芬换了新鲜的鸡肉,切成条放在木箱边缘,它闻了闻,没有动。过了两天换了鸭肉,它盘在棉布上,头部微微垂着,像一枚已经拆封了太久、纸页正在缓慢褪色的旧信封。木箱底部那层被反复摩擦过的痕迹比往年淡了一些。
她打电话问了一家宠物医院的地址,用旧毯子裹着蛇放进一个带盖的收纳箱,叫了一辆出租车。从住所到医院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司机问她里面是什么,她说“一条老蛇”。
到了医院门口,护士看见那条蛇之后退到了柜台后面。医生过来掀开毯子一角看了一眼,放下盖子,问她:“你这蛇养了多久了?”
“十八年。”
“什么品种知道吗?”
“不知道。是它自己来的。”
医生听她说完了全过程——那时候以为只是一条普通的蛇,养着养着就养了十八年。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她,这是一条缅甸蟒,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私人饲养是违法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医生说,“但按照规定,必须送到野生动物救助站去。”
她坐在那张塑料椅子上,收纳箱搁在她脚边,那条蛇在里面微微地动了一下,像在调整一个已经保持了很久的姿势。收纳箱边缘的盖子盖得很紧,风从那道缝隙里渗进去,在她的膝盖上方绕了一圈,又出来了。
回去的出租车上她跟司机说了另一个地址。车停在山脚那棵老樟树旁边时,天已经快黑了。她把收纳箱拎到那块墓碑前面,摘了片树叶放在墓沿上,像一封被反复折叠了太多次的信,纸页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收件人栏还空着。她蹲在墓碑前面,把收纳箱的盖子打开了一条缝。
“慢慢要送到别处去了。我把它送走了,你会不会怪我?”
那棵老樟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了一阵。她把盖子重新扣好,拎着收纳箱站起来,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樟树的方向。暮色已经把整片山坡笼成了一层均匀的青灰色,像一张正在被缓慢合上的旧信纸,那道最深的折痕正在被光线压平。
那条蛇被送到了市里的野生动物救助站。周秀芬偶尔会坐公交车去看它,站在玻璃外面看它在恒温箱里盘着。它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均匀的光泽,不再需要她切肉、晒棉布、换水。工作人员说缅甸蟒可以活二三十年。她算了算,自己还够再去看它好几年。玻璃上印着她的倒影,和恒温箱里那一团深色的轮廓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接触,但也没有完全错开。
她没有再养别的东西。阳台那两个木箱被她收进了储物间,棉布叠好放进柜子最上层。她把女儿的那张书桌重新打开,把散落在抽屉最里面的几根发卡和半截铅笔收进一个小铁盒里,搁在桌面上。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桌面中央,像一封正在缓慢风干的信,字迹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纸张的边缘在光线下微微翘起,像一扇被推开了一条缝的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