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郭兰英在丈夫的病床旁,给两个素不相识的张家口工人写了整整四页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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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一个是原张家口煤机厂的职工宋国兴,一个是当地另一家工厂的工人刘进毓。宋国兴写了首歌叫《请你来游张家口》,歌词发在报纸上,刘进毓看见了,给谱了曲。俩人为参加第二年全市文艺汇演,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当时已经名满天下的郭兰英写了封信,想请她指点指点。
没抱多大希望,但信寄出去了。
郭兰英回信了。四页纸,在丈夫病床旁写的。开篇第一句,她就深情地提起了张家口——她的“第二故乡”。信里她自称“老大姐”,叫宋国兴和刘进毓“老兄弟”。
这段往来,没有任何官方背景,没有任何中间人介绍,就是两个普通工人给一位素未谋面的大艺术家写了封信,而她回了——不仅回了,回得郑重其事,回得掏心掏肺。
后来这首歌,被纳入了北京至张家口列车的固定广播曲目。
她为什么管张家口叫“第二故乡”
郭兰英是山西平遥人,但她和张家口的缘分,从14岁就开始了。
1945年,她随晋剧戏班到张家口演出。清丽扮相,行云流水的唱腔,二十多部剧目连演爆红,场场座无虚席。当时张家口流传一句话:“宁卖二斗红高粱,也要听郭兰英唱一唱。”
但真正改变她命运的,是1946年。那一年,华北联合大学文工团在张家口演了新歌剧《白毛女》,16岁的郭兰英跑去看了。看完之后,她哭成了泪人。台上那个喜儿,被旧社会从人变成鬼的喜儿,写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她4岁被送进戏班,挨打挨饿是家常便饭,母亲拄着要饭棍从山西一路讨饭到张家口想赎她,赎不出来。她后来对文工团团长说的第一句话是:“首长,我参加革命就是想要演喜儿,因为喜儿写的就是我。”
她撕毁了和旧戏班的契约,扔掉了昂贵的行头,在枪炮声中追上了从张家口撤走的文工团。张家口,是她红色艺术之路的起点。
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她又回到张家口,在蔚县农村生活过一段。返回北京后,她多次把房东大娘接到北京游玩。1983年,她回张家口探亲,专门演了晋剧,场场座无虚席,还挨个去看望老邻居。时隔40多年后,她又一次到张家口演出,还有老观众认出她,亲切地叫她“兰英子”。
所以1985年那封信的开头,她写“第二故乡”,不是客套话。那是她少年成名的地方,是她投身革命的起点,是她认识“艺术为谁”的第一站。
一封信,四页纸,四十年
宋国兴收到信后,几十年间因为工作调动搬了好几次家,但这封信,他一直留着。
2025年,他决定把信捐给张家口市博物馆。他说,希望更多人能通过这件事,看到一位“人民艺术家”的真挚情怀。
这封信里具体写了什么专业指导意见,公开信息没有披露。但宋国兴回忆时提到,郭兰英在信里对歌曲进行了指导,而且后来这首歌真的出现在了京张列车的广播里。
一个全国顶级艺术家,给两个工人写的歌认真提意见,最后这首歌还真的被用上了——这事的来龙去脉,比任何形容词都更能说明问题。
2026年8月11日,郭兰英在广州逝世,享年97岁。消息传到张家口,77岁的宋国兴说:“看到郭老师逝世的消息,我心里非常难过,非常不舍,也永远怀念‘老大姐’。”
张家口市记者协会主席、文化学者刘喜说,那天很多人都在朋友圈悼念这位“人民艺术家”。
郭兰英生前说过一句话:“把民间的东西、人民的思想感情,融化到我们的唱歌当中来,这样就是艺术——生活,生活——艺术,也就是来自人民,我们再把艺术还回到人民群众当中去。”
1985年,她在丈夫病床旁写下的那四页纸,就是在“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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