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只说真话。
所以,当太子拿着玉佩上门,询问救下太后的恩人姓名时,我认下了。
可我不知道,太后已许诺玉佩的主人为太子妃。
我没看到太子在我出声后眼底的遗憾,也没看到姐姐顿时煞白的脸,只以为是一次寻常的恩赏。
直到,赐婚的圣旨送到江家,我呆愣地跪在地上迟迟不肯接旨。
父亲神情复杂,替我接过锦匣。姐姐含恨看我一眼,嗤笑我惺惺作态,起身离开。
婚后,我与太子相敬如宾,分居两室。太后多次催促子嗣,太子只道时机未至。
我本以为他是天生冷情,直到有一次听见东宫老人酒后诨语,原来太子早已与姐姐定下鸳盟。那日本是想顺水推舟,却不曾想到玉佩为我所有。
此后数年,我不曾诞下子嗣。
姐姐在我大婚那日便坐上了去江南的客船,母亲因为姐姐远走,也不愿来见我。
我悔意灼心,日夜不得安眠。强撑着打理东宫诸事,身体却一日日枯瘦下去。
太子来见我,惊诧难言。沉默良久,只道往事不可追,今后会与我好好过日子。
我吐出一口血,又哭又笑:“可我不愿!我也有知慕少艾之人!”
熙祐二十三年,秋七月,太子妃江氏薨,年二十有一。
皇太后闻之震悼,命厚加丧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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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祐十九年,夏。
我死在二十一岁那年的秋天,却又在十七岁的盛夏醒来。
蝉鸣聒噪,热浪透过湘妃竹帘的缝隙涌进来,丫鬟春鸢正打着扇子,见我睁眼,惊喜道:“小姐醒了?夫人方才遣人来,说今日太子殿下要过府,让小姐好生打扮,莫要失礼。”
我怔怔地望着藕荷色的帐顶,脑中两世记忆翻涌交叠。前世种种,从认下玉佩到东宫枯守,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恍如昨日。
太子过府。
是了,今日便是那一日。太子拿着玉佩登门,询问救太后之恩人的那一日。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上辈子我脱口而出“那玉佩是我的”,从此将自己和所有人都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世,我绝不再犯同样的错!
春鸢被我吓了一跳:“小姐?”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薄衾下床,“替我梳妆吧。”
春鸢手脚麻利地伺候我洗漱更衣,挑了件水蓝色的薄衫给我穿上,又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十七岁的江舒芜,脸颊还带着少女的丰润,眼底还没被悔恨和病痛磨成一片黯淡无光的模样。
前厅传来动静时,我已经端坐在花厅的角落里。
父亲江伯礼和母亲林氏都在正厅陪客,姐姐江映月坐在我斜对面,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衬得她整个人清丽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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