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把“挣一个亿”当成小目标的男人,终究还是在资本的牌桌上交出了自己最核心的筹码。
可到了2026年,翻开新财富榜,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是405亿元。如果看胡润全球富豪榜,数字更扎眼——只剩100亿元出头。
十年时间,财富蒸发超过1700亿到2100亿,缩水超过八成甚至九成。钱去哪了?全填进了万达的债务窟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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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岁的王健林依旧奔走在一线,但手里的牌已经越来越少。这究竟是一代商业帝国的断臂求生,还是被资本长臂彻底绞杀后的无言退场?
事情走到这一步,很多人其实存在一种错觉。普通消费者的直观感受是:我家楼下的万达广场不是好好的吗?周末照常排队,节假日照样搞活动,哪里看出要崩塌了?
这就是这起连环债务危机中最具隐蔽性的一环。万达广场确实还在营业,烂尾潮也没有像某些高杠杆房企那样大面积爆发,但“万达广场”这四个字的产权归属,早就发生了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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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信息显示,2023年到2026年,万达累计出售了85座万达广场,回笼资金超900亿元。巅峰时期万达自持的广场数量达到513座,如今已经锐减至约200座。
尤其是在2025年那次史无前例的“大甩卖”中,一口气打包出让了48座核心城市的优质物业,买家为太盟投资、腾讯、京东、阳光人寿等组成的财团,作价约500亿元。
到了2026年初,又继续出售了上海颛桥万达广场等资产。买家多为险资、地方国资或太盟系资本。说白了,万达现在的角色,正在从“翘脚收租的地主”变成“替人打工的物业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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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这种由“重”转“轻”的资产模式切换,是企业主动谋求转型的战略升级。但深究背后的财务账本,这完全是被天量债务逼到墙角的无奈之举。
截至2026年初,万达集团的整体负债规模依然维持在6000亿元上下。最致命的出血点,是其核心平台——万达商管,总负债约2990亿至3200亿元,有息负债超过1400亿元。
这笔钱每天产生的利息是多少?算一笔明账,每年利息支出在70亿到130亿元之间——平均每天要还的利息,超过2000万元。
账面那点可动用的现金流,在如此庞大的短期到期债务面前,如同杯水车薪。短期偿债缺口在284亿到529亿元之间,而账面现金仅剩133亿至151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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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企业自己赚的钱连利息都快还不上了,本金的窟窿怎么补?只能卖。
2024年4月15日,万达电影控制权完成变更,实际控制人变更为柯利明。2026年4月,万达电影正式更名为“儒意电影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万达电影”从此在A股消失。但万达影城作为儒意电影旗下的院线品牌,将继续保留名称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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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让外界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股权结构发生的根本性更迭。面对上市受阻带来的天价回购压力,太盟投资集团等外部资本强势入局。
2024年3月30日,太盟投资联合中信资本、Ares Management、阿布扎比投资局、穆巴达拉投资公司等机构,联合向新达盟投资约600亿元。
经过这一轮博弈,大连万达商管对珠海万达商管的持股比例从70.15%降至40%,而太盟投资及其他投资方合计持股60%,从而获得了大连新达盟及珠海万达商管的实际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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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简单的财务注资,这是权力的交接棒。万达最核心、最值钱的商管业务,实际主导权已经不再姓王。
太盟系对珠海万达高管团队实施了“大换血”——2024年9月,万达老臣肖广瑞卸下珠海万达商管董事长头衔,由太盟合伙人黄德炜接任。2025年7月,肖广瑞又辞去了CEO职务。
2026年1月,原北区总裁许粉接替黄德炜出任CEO。虽然许粉出身万达体系,在CEO层面继续向万达放权,但公司董事长未变,以太盟为首的投资者仍牢牢握有决策权。
新达盟及珠海万达商管的董事会10名成员中,6人来自投资方,4人来自万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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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代王思聪也在加速切割。2026年7月27日,万达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王思聪正式卸任公司董事。
至此,王思聪清空了万达体系内所有董事职务,转变为间接持股的外部股东。曾经外界津津乐道的“二代接班”剧本,在残酷的资本对赌面前,直接被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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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似突然,但命运的草蛇灰线,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埋好。复盘万达的下坠轨迹,很多人会把锅扣在房地产行业的整体下行上。
这固然是大环境,但真正把万达推入死胡同的,是两次极度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上市对赌”。
时间拨回2016年,王健林成功将万达商业从港股私有化退市,彼时的万达觉得港股估值太低,配不上自己的商业帝国,执意要回A股享受高估值溢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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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筹措私有化资金,万达拉来了一票战略投资者,同时也签下了第一份犹如卖身契般的对赌条款:如果两年内无法在A股上市,就回购私有化投资人全部股权。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国内针对涉房企业的融资和上市政策骤然收紧,大门重重关上,A股梦碎,巨额的回购债务如同定时炸弹般被激活。
为了拆弹,万达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剥离出来的“珠海万达商管”上,试图再次硬闯港股。2021年8月,万达引入了太盟投资等22家Pre-IPO投资人,融资约380亿元。
再次签下了生死状:如果珠海万达商管在2023年底前未能完成上市工作,万达商管有义务向投资者回购股份,回购金额逾300亿元甚至最高达44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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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比剧本更荒诞——珠海万达商管先后四次递交招股书,四次全部石沉大海。双重对赌失败的叠加效应,如同海啸一般倒灌进万达的资产负债表。
但如果我们再往深层看,对赌失败只是导火索,万达真正的病根,是那个在时代狂飙期养成的“高杠杆加内保外贷”模式。
在经济上行周期,这种玩法就是加足马力的印钞机,规模像滚雪球一样膨胀。可资本市场的铁律是,杠杆从来不会只在赚钱的时候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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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政策风向突变,是万达由盛转衰的决定性分水岭。国家重拳整治非理性海外投资,跨境资金流动监管全面收紧。万达赖以生存的融资通道瞬间被掐断,海外并购不仅无法继续,连原本的债务流转都成了死结。
当时很多人以为,那次割肉已经帮万达渡过了难关。但现在回过头来看,2017年的甩卖,仅仅只是这场漫长长征的第一场败仗。它只解决了一时的口渴,却没能扭转庞大帝国极度依赖债务驱动的核心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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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过去的海外高溢价资产最终只能打折甩卖,当国内商业地产估值整体缩水,越卖资产,账面上的亏空就显得越刺眼。这就像是一个陷入流沙的巨人,挣扎得越猛,下沉的速度反而越快。
而且,现在的“轻资产”模式,并不是万达主动选择的康庄大道,而是底牌尽失后的无可奈何。
过去,万达靠自己拿地、建楼、收租,赚的是资产增值和租金双重红利;现在,变成了纯粹输出品牌和管理,赚点辛苦的服务费。
风险确实小了,但利润的天花板也被死死焊住了。靠收几块钱的管理费,去填补动辄几千亿的负债窟窿?这笔账,连最不懂财务的看客都觉得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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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苏宁、永辉等昔日盟友的仲裁和诉讼相继砸来。苏宁易购在南京中院发起诉讼,一审判决万达集团向其支付剩余资金17.47亿元。永辉超市申请对王健林个人强制执行38.57亿元。
融创也递交了仲裁。公开能查到的王健林被执行金额累计超75亿元。2025年9月,王健林曾因1.86亿元执行标的被限制高消费,不得乘坐头等舱、入住星级酒店。
虽然限高措施随后被取消,但这一事件就像是帝国墙皮上不断剥落的裂纹,时刻提醒着外界这家企业脆弱的现金流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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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万达,早已不再是那个能轻言“小目标”的商业霸主。它活下来了吗?确实活下来了——商场没烂尾,门店还在开。
公开市场里万达的刚性兑付记录到现在没有出现违约,境内债已经清完,剩余4亿美元债已经谈妥展期到2028年。但代价是沉痛的——创始人交出了半辈子的心血结晶,沦为资本牌桌上的看客。
这绝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得失,更是一个粗放式高杠杆扩张时代的彻底终结。那些企图用短期巨债搏击时代大潮的巨头们,终究要为自己的狂飙支付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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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万达到底能不能靠着替人打工的微薄利润,慢条斯理地熬过这漫长的还债周期?太盟等外部资本又会在什么时候选择收网或者变现?这些问题,恐怕连依旧奔波在四处的王健林自己,都无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了。
真正的残酷在于,商业世界从来没有如果。错过了那个收缩战线的最佳时间窗口,如今无论怎么腾挪,都注定只能在无尽的妥协中,咽下这杯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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