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又一次挫败！”

美日罕见联手干预汇市才不到两周，日元便再度被“打回原形”？日本共同社和日本东京广播公司8月11日报道称，日元已再次跌回1美元兑159日元区间，大规模干预带来的升值幅度不到两周已被抹去约一半。日元的颓势再度显现，不仅暴露出日本根深蒂固的结构性顽疾，也引发了舆论对日本经济前景的新一轮审视。《日经亚洲评论》12日的评论文章从麦克阿瑟时期写起，回顾了二战后美国在经济层面对日本的干预，文章认为，日本无力独自解决问题，向美国求助干预日元，这场联合干预本身“就是东京的又一次挫败”。

从155日元回弹至159日元区间

外汇市场数据显示，8月12日亚洲交易时段，日元报1美元兑159.4日元，重新逼近被市场视为政策干预重要警戒线的160日元关口。

今年7月，日元再次大幅走弱，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以及日本最高外汇事务官三村淳此前先后就投机性抛售日元发出警告，随后日本当局又实施买入日元的汇率干预，但仍未能扭转跌势。

据日本《东京报道新闻》11日报道，7月31日，美日实施了罕见的联合外汇干预以提振日元汇率。包括分阶段实施的操作在内，日本政府和日本央行此次干预规模可能达到11万亿至14万亿日元，或创历史最大规模。在这一异常大规模的措施推动下，日元汇率在8月3日交易中一度大幅反弹至1美元兑155日元左右，短期内出现明显的升值。

然而，干预带来的提振并未持续。《东京报道新闻》报道称，仅仅数天后，市场再次出现抛售日元的压力。随着日元重新跌至159日元区间，此前因干预而收复的日元升幅已经约有一半被抹去。

“结构性衰退的隐忧未消除”

日元重新走弱，首先受到美国利率预期的影响。共同社报道分析称，中东局势不确定性加剧，推动8月10日原油期货价格上涨。市场仍普遍认为，美联储可能在9月加息以抑制通胀。受日美利差因素影响，卖出日元、买入美元的交易重新占据优势。

不过，日本国内部分舆论认为，利差因素并不足以解释日元的持续疲弱。美元对其他货币并未同步出现强势走高，这意味着当前的汇市波动并非“美元全面走强”，而是日元相对其他主要货币表现疲软。

日本国内的悲观与质疑情绪正在蔓延，过去被视为避险资产的日元如今正遭遇信任危机。有网友表示，日元的下跌趋势已非单纯依靠汇率干预或加息所能扭转，其根本原因在于日本结构性衰退的隐忧未除，“只要根本问题不解决，日元的颓势就难以改变”。

另有不少市场观点指出，日本政府一边推行财政扩张、一边实施汇率干预，无异于“同时踩油门和刹车”，暴露出政策层面的明显失调。而日前大幅提升防卫预算等政策，也进一步加剧了市场对于日本财政失衡风险的担忧。

实际上，在此次干预发生之初，日本市场已经存在“干预难以改变长期方向”的判断。彭博社此前援引三菱UFJ信托银行外汇交易主管酒井基成的观点称，市场对日本财政扩张以及日本银行加息速度的担忧没有消失，因此汇率干预更多只能改变日元贬值的速度和幅度，难以改变长期趋势。

日美协调干预的“保鲜期”还能维持多久？

业内人士分析认为，短期内160日元这一防线可能仍能维持，日元重新跌向干预前接近164日元的水平或许可以暂时避免。但随着干预效果持续减弱，市场对其持续时间的疑问正在升温。野村综合研究所执行经济学家木内登英表示，当前更值得关注的是，“日美协调干预的‘保鲜期’还能维持多久？”

“干预措施虽然震慑了市场，但并未改变金融市场的基本规律——资金总是会流向回报率最高的地方……只要日本的资金成本低于海外投资回报率，套息交易就会重新活跃起来。”日本金融服务集团Monex Group专家杰斯珀·科尔说。

这也意味着，日元未来能否真正企稳，最终取决于日本能否改变资金持续流向海外的局面。目前，市场正在密切关注日本央行9月的货币政策会议。美国银行外汇策略师亚历克斯·科恩表示，“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政策行动，日元在当前环境下恐怕难以摆脱弱势，新一轮汇率干预带来的效果已经基本消失。”

不过，从更长期来看，决定日元吸引力的可能并不只是利率水平。法国农业信贷银行企业及投资银行对美国CNBC网站表示，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美日两国之间存在“投资能力不对称”。美国在人工智能及其他领域持续进行大规模投资，不断吸引资本流入；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计划推动的公私合作投资，目前尚未完全落地。该机构表示，“要扭转日元疲软，并不需要加息，而是需要扩大投资。”这意味着，要实现日元持续升值，最终需要让日本资产本身变得更具吸引力，从而促使日本国内的储蓄资金留在国内，而不是为了追求更高回报而流向海外。

而在日本舆论看来，问题或许已不只是日元还能否企稳，更是日本是否仍能依靠自身政策维持市场对其经济前景的信任。《日经亚洲评论》12日回顾了日本在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时期向美国寻求协助稳定日元的历史，并将此次日美联合干预与当年进行对比。文章认为，日本再次需要依赖美国来稳定汇市，本身就反映出其难以凭借自身政策扭转日元跌势，这种“求援”才是更值得警惕的挫败。

环球时报驻日本特约记者 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