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州一女子今晨带着遗憾与不舍离世,年仅48岁,令人惋惜
## 一
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柳州人韦秀兰走了。
四十八岁,肺癌晚期,从确诊到离开,前后不过一年零三个月。病床前,她的丈夫攥着她的手,女儿跪在床边哭得直不起腰,八十岁的老母亲被人搀着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滴泪——眼泪早在半年前就哭干了。
医生拔掉管子的时候,窗外柳江的水汽正浓,白蒙蒙的,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韦秀兰走得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嚎叫,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点弧度。可只有守了她一整夜的丈夫知道,她最后那口气,咽得有多不甘心。
她闭眼之前,眼睛一直盯着病房的天花板,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丈夫把耳朵凑到她唇边,才听清那几个字:
"还没……看到囡囡……穿婚纱……"
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后的心事。不是怕死,是舍不得。
## 二
韦秀兰是柳州本地人,生在鱼峰山脚下的老街,长在柳江河边。
她这一辈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上过大学,没离开过广西,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十八岁进了柳州的纺织厂当女工,二十岁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丈夫阿强,二十二岁结婚,二十四岁生了女儿囡囡,然后就是日复一日地过日子——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带孩子、伺候公婆、照顾爹娘。
如果要给她的前半生画一张时间表,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别人。
四十八年,她给自己留了什么呢?
确诊那天,医生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她摇头。问有没有家族病史,她摇头。问是不是经常接触粉尘,她愣了一下,说:"我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
医生"哦"了一声,低头写病历。
她没追问。可回家的路上,她忽然想起来,纺织厂的车间里,那些飘在空气里的棉絮,她吸了整整二十年。厂里的姐妹,有好几个都是肺不好。她一直觉得自己身体结实,从来不放在心上。
原来病根,早在二十年前就埋下了。
## 三
确诊之后的日子,韦秀兰过得异常平静。
平静到让家里人害怕。她照常做饭,照常去菜市场跟卖菜的大姐讨价还价,照常在晚饭后去柳江边散步。有一回,女儿囡囡红着眼睛问她:"妈,你不怕吗?"
她正在择菜,头也不抬地说:"怕有什么用?"
囡囡"哇"地哭出来。她放下菜,走过去抱住女儿,拍着她的背说:"囡囡不怕,妈都不怕。妈就是……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其实她后悔的东西很多。多到半夜睡不着,睁着眼睛一件一件地数。
她后悔自己没早两年去医院体检。厂里年年组织体检,她嫌排队麻烦,总是拖到最后,有一次干脆没去。那时候要是去了,也许就能早发现,也许就能治。
她后悔自己太要强。女儿小时候问她"妈妈你累不累",她总说不累。丈夫劝她辞了纺织厂的工作,她说再干几年,等攒够囡囡的大学学费就退。后来学费攒够了,她又说等囡囡工作稳定了再退。再后来囡囡工作稳定了,她说等囡囡结了婚、生了孩子,她好去带外孙。
等来等去,等来的是一张肺癌晚期的诊断书。
她后悔自己没去成那个地方。年轻的时候,工友小丽约她去云南旅游,说大理的洱海特别美,洱海边的花开得铺天盖地的。她舍不得钱,说以后有机会再去。后来小丽去了,拍回来的照片洗了厚厚一摞,她翻来覆去地看,嘴上说"真好看",心里想的是"等我退休了也去"。再后来小丽走了——比她早,也是病。她赶去送小丽最后一程,在殡仪馆里,她对着小丽的遗像说:"咱们说好一起去看洱海的。"
如今,她也快去了。洱海还是没能去成。
她还后悔一件谁都不知道的事。她年轻的时候喜欢唱歌,嗓子好,厂里的文艺汇演她总是压轴的那个,一首《山歌好比春江水》能唱得台下掉眼泪。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嗓子就再也没在人前亮过。有一回囡囡翻出她年轻时的照片,问她:"妈你以前是不是会唱歌呀?"她摆摆手说不会不会,都是年轻时候瞎闹着玩的。其实不是。她是舍不得那点念想被生活磨没了。
确诊之后,有一天她趁家里没人,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小声地哼起了那首歌。哼到一半,眼泪就下来了。歌还是那首歌,嗓子却已经不是那个嗓子了。
## 四
治疗的过程,是一场漫长的消耗。
化疗让她掉光了头发。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从二十岁留到四十八岁,编成辫子能到腰。掉头发的那天,她对着镜子,看着一绺一绺往下落的头发,忽然笑了,说:"省洗发水了。"
阿强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
她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戴个假发,比真的还好看。"
她买了顶假发,花了好几百。戴上之后对着镜子左照右照,问阿强:"像不像年轻的时候?"阿强说像。其实一点也不像。病魔把她折磨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假发戴在头上,像一顶不属于她的帽子。
可阿强说像。
阿强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又借了十几万的外债,跑遍了柳州、南宁、广州的医院。有一阵子,听说北京有个专家特别厉害,他连夜买票带她去。火车上,她靠在他肩膀上,说:"阿强,别折腾了,咱回家吧。"
他摇头,说再试试。
她看着他鬓角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白头发,没再说话。
她知道,他是在跟死神抢人。可她更知道,抢不赢的。
## 五
女儿囡囡是她的命。
囡囡在南宁工作,做设计,一个月回来一次。确诊之后,囡囡把工作辞了,回家专心照顾她。她不让,说你还年轻,不能为了妈把前途耽误了。囡囡说:"妈,你是我妈。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妈没了,就真的没了。"
她听了,眼泪掉下来。这是确诊以来她第一次在女儿面前哭。
囡囡有个谈了四年的男朋友,叫小周,柳州本地人,做销售的,人踏实,对囡囡也好。两家早就在商量婚事了,就等囡囡工作稳定下来。可韦秀兰这一病,婚事就搁下了。
她心里急,却不敢催。有回她试探着问囡囡:"你和小周,打算什么时候办啊?"
囡囡红着脸说:"等你好了再说。"
她知道,"等我好了"这四个字,大概永远也等不到了。
可她不敢说破。母女俩就这么互相瞒着,一个装作能好起来,一个装作相信她能好起来。
去年冬天,她的病情恶化,住进了医院。囡囡和小周轮流来照顾。有一天,小周趁囡囡不在,悄悄跟她说:"阿姨,我跟您说个事。我想跟囡囡把证先领了,这样您……您也能放心。"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又酸又暖。
"你们是不是为了我才……"她问。
"不全是。"小周说,"主要是我想娶她。早娶晚娶都一样。您放心,我会对她好。"
她点点头,说好。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怕是等不到囡囡穿婚纱的那一天了。
## 六
最后的半个月,韦秀兰已经吃不下东西了。
柳州的螺蛳粉,是她最爱吃的。酸笋、腐竹、花生、木耳丝,再浇一勺红油,配一碗冰的凉茶,她从十八岁吃到四十八岁,百吃不厌。病重以后,她什么都吃不下,唯独还惦记着这一口。
有一回,她跟阿强说:"我想吃螺蛳粉。"
阿强连夜去买了最有名的那家,装在保温盒里,一路小跑着回医院。粉端到她面前,她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久违的光。
可她只吃了一口,就咽不下去了。
"好吃吗?"阿强问。
"好吃。"她说,"跟以前一个味儿。"
她把粉推到阿强面前,说:"你吃了吧,别浪费。"
阿强低头吃那碗粉。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汤里。他知道,她再也吃不下她最爱的螺蛳粉了。一个人连最爱的食物都吃不下了,那就真的快到时候了。
## 七
韦秀兰走的前一天晚上,精神忽然好了起来。
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就拉着囡囡说话。说了很多很多,从囡囡小时候尿床说到她上学的第一天,从她第一次拿工资给她买围巾说到她第一次带小周回家。她记得每一个细节,连囡囡自己都忘了的事,她都记得。
说到最后,她忽然说:"囡囡,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囡囡说:"妈你胡说什么。"
她摇摇头:"妈对不起你。妈没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没陪你走到最后。妈本来想看着你结婚,给你带孩子,像你外婆带妈一样……可妈做不到了。"
囡囡哭得说不出话。
她又把阿强叫到跟前,说:"阿强,我跟了你二十六年。下辈子……要是真有下辈子,我还跟你。"
阿强抓着她枯瘦的手,把脸埋进去,哭得像个孩子。
最后,她让囡囡扶她坐起来,朝门口看了一眼。那里站着她八十岁的老母亲。
"妈。"她喊了一声。
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母女俩对视着,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老太太说:"秀兰,你放心去吧。囡囡有我呢,小周有他爸妈呢,阿强……阿强有我们呢。你这一辈子,没享过几天福。下辈子,咱不这么苦了。"
韦秀兰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老太太手背上。
## 八
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韦秀兰闭上了眼睛。
闭眼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病房,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丈夫和女儿,看了一眼门口白发苍苍的母亲。然后,她轻轻地、轻轻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遗憾,有不舍,有对这人间深深的、深深的眷恋。
她走的时候,柳江的水汽正浓。白蒙蒙的雾,从江面升起来,漫过鱼峰山,漫过老街,漫过她曾经走过无数遍的那些路。
她生于柳江边,长于柳江边,最后,也在这条江的晨雾里,静静地走了。
四十八岁。太年轻了。年轻得还没来得及看到女儿穿婚纱,年轻得还没来得及去看看洱海的花,年轻得还没来得及好好为自己活一回。
## 尾声
处理完后事的那天,囡囡在整理母亲的遗物时,翻出了一个旧铁盒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些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年轻时候站在鱼峰山下的样子,两条辫子又黑又长;一张火车票,是那年小丽约她去云南时买的,票根还留着,可人最终没上车;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囡囡亲启"。
囡囡颤抖着打开信。
信很短,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她一笔一划写的:
"囡囡:妈要是走了,别太难过。妈这辈子,苦是苦了点,但有你,有你爸,有你外婆,妈不亏。妈就是舍不得你们。你和小周好好过日子,别为了妈耽误了。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妈在天上看着,一定给你们随个大红包。对了,帮妈去一趟洱海吧,替妈看看那里的花,是不是像小丽说的那么好看。妈没去成,你去看看,回来讲给妈听。——妈"
囡囡捧着那封信,哭得浑身发抖。
三个月后,囡囡和小周领了证。婚礼上,囡囡穿着婚纱,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花。她站在台上,对着天空轻轻说了一句:
"妈,我穿婚纱了。你看到了吗?"
宾客席上,阿强和老太太都红了眼眶。没有人回答她。可那天婚礼结束的时候,柳江上忽然起了一阵风,把囡囡头纱的一角轻轻吹起,像有一只温柔的手,替她理了理。
囡囡笑着,眼泪却流了满脸。
她相信,妈妈看到了。
第二年春天,囡囡去了云南。站在洱海边,看着铺天盖地的花,她给远在天上的母亲发了一条永远发不出去的消息:
"妈,洱海的花开了,比小丽阿姨说的还好看。我替你看过了。你放心,我会好好活,把你的那份,也一起活了。"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是永远打不出去的那一个感叹号。
可洱海的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的,柔柔的,像妈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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