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黄钰丹
在一个寻常的晚上,我读到了李娟的《慢》,淡淡的茉莉花香从字里行间中飘出,溢满整个房间。“我本无意入江南,奈何江南入我心。”于是我即刻收拾好行李,动身前往。
“柔婉的言语、姣好的面容、静雅的园林、幽深的街道,处处给人以感官上的宁静慰藉。”实在符合我心目中的江南印象。
苏州的炎热是带着水汽的,为了避其锋芒,我直奔当地的美食摊铺。刚走进一家本帮菜饭店,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一盘生煎端上桌时,鲜肉生煎和大虾生煎冒着阵阵热气,橙红色的虾仁蜷成一团,肉质细嫩,一口咬下,汩汩汁水在味蕾中爆开,似是能品尝到苏州夏日的火热。另一道松鼠鳜鱼也被端上桌来,那鱼身被炸得金黄酥脆,淋上热腾腾的酱汁,“滋滋”作响。夹一筷子鱼肉放于口中,嫩与脆交织,鲜甜中又带着丝丝酸味,缓缓在舌尖散开,苏州水乡的灵动似乎就藏于这道菜中。
苏州的太阳还是太烈,我一直等到傍晚五点才出门。平江路,像是一幅洇着水墨、正待缓缓展开的宋人长卷,烟火气与脱俗气共交融。画卷的底色,是水做的,是桥连着的,是粉黛瓦墙在岁月里润泽的灰;画卷的笔触有摇橹船舫,小桥流水,还有卷中灵动的、穿梭的我们。这街巷,更是妙。它窄,只容得下三五人并行而过;它深,深得一眼望不到头,只觉那尽头处,或许是姑苏午夜的一场幽梦。脚下的青石板,被千年间来往的步履踩得光滑如镜,却又被江南的潮气润得滑腻,如玉般温润,映着天上云彩、地下行人。人在这巷子间流连,并不是市井的喧嚷,而是一种有韵致的流动。不知不觉在巷间看过了素雅苏扇,摸过了锦绣丝绸,听过了评弹小曲,还买了些街边小物,走累了就坐在河边。夜已至,灯已明,人已乏。
隔天早晨,抵达西园寺,阳光微燥,风光正好。西园寺的黄色墙体和黛色瓦片尽显端庄。“苍天和大地,是两只巨大的合十的手掌。我们就在其中,都被祝福。”庞大的香炉前围着的是虔诚祈祷的信客,点燃的纸钱一半燃成了灰烬喂给了香炉,一半燃成了白烟散尽于天地之间。有人说寒山寺,就像吟着一首苦寒诗词的读书人。而西园寺则像倚着床榻慵懒摇扇的少女,穿着华服,看似端庄却透着些许俏皮。寺里的猫一如西园寺的格调,比人更从容,晒太阳、打盹、踱步,伸个懒腰又翻面趴下。光影斑驳,书扇交叠之时,吃到了西园寺的素面,汤清味简。
看完苏州博物馆的馆藏,我便打算去拙政园,恰逢天空这只白瓷瓶倾洒细雨。潮湿的水汽漫过绿意,蒸腾的雨雾模糊了远处的人影,也迷蒙了近处的眼。藤蔓垂花正滴着水,浮萍半掩着锦鲤,几株含苞的菡萏静立于池塘,雨丝如眼波流转,氤氲出一幅水墨画。走在石板小径上,鲜绿色的苔藓点缀在石板缝隙间。雨丝打在发梢,连呼吸都变得慢了下来,好像真有一位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少女正向我走来。少时学的叶圣陶先生《苏州园林》,只道是:“务必使游览者无论站在哪个点上,眼前总是一幅完美的图画。”如今一看方知确实如此。
“当——”钟响,天鸣,至虎丘,恍如坠入苍茫悠悠的武侠江湖。暴雨倾盆,一股凉意自虎丘松竹间生起,萧萧易水,剑气相向,而我坐在亭间避雨。桌上青瓷杯中几片叶子沉沉浮浮,而我此时的心境就如这杯中的碧螺春一般——在夏意文火慢煨,在满室清浅的香中静默。
倘若要我比喻,姑苏城大抵就像一位撑着素白纸伞的绿袍少女,明眸皓齿,裙边的流苏随步子摇曳。时而带着江南氤氲的大气温婉,时而带着少女特有的俏皮灵动,时而带着江湖侠士的潇洒恣意。我彻底沉溺于这慢悠悠的江南里,我知道,我一定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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